知更鸟的树洞

专注冷拆逆的恶趣味人士
叶喻 黄喻 周喻
all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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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速每小时五百字
写的东西能有人愿意看完就很满足
想勾搭却不善勾搭不敢勾搭星人_(:з)∠)_

【黄喻黄】荣耀小学の日常(黄喻黄,小学生同桌paro)

作者就是小学生智商小学生文笔

所以搞起了小学生paro

黄少视角 一发完结的傻白甜小短文

从小点满把汉技能的人气优等生喻文州苏的丧心病狂!

大概是八零后尾巴那一代的小学设定

黄喻黄无差 实际上是作者写着写着自己快要逆自己的CP了_(:з)∠)_

周喻 微叶韩

 

 

1

 

黄少天还记得他转学到荣耀小学的第一天。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黄少天被堵在校门口,细胳膊细腿笼罩在校园暴力的阴影之下,他开始怀念那些年被睡过去的小学生公共安全教育课。

他四十五度仰望暗藏杀机的目光就快泪流满面,脑海中黑色预警信号顿作,下意识就往书包伸手。

一动不得了,对方脸色又黑了几个百分点。

“没叫你掏钱包。”

黄少天一惊,立马收手。

“黄少天是吧?”

“你你你这这这是要绑架我?”

黄少天心头正盘算着与绑匪周旋N小时后机智脱险的剧情,不防被拎着领子进了校门。

“刘海过眉,没佩戴红领巾。”绑匪松手,黄少天一个踉跄。

“你你你是老师?!”黄少天体会着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不是我说老师你这造型也太能维护校园周边治安了吧往门口一站方圆十里的混混啊不良少年啊街头无证小贩啊统统都得四散奔逃。”

“……”

“老师你教体育的?”

韩文清回头,额角青筋跳动,黄少天又差点摸出钱包。

“我是你语文老师。”

 

 

 

2

 

黄少天后来跟同桌的语文科代表吐槽这回事,对方停了笔,从课本里抬起头笑笑。

记不清楚同桌究竟怎么回答的,总之那时候他的笑,他托着书的手指,他漂亮的蓝色钢笔字,都让黄少天脸颊微热,舌头险些打结。

韩老师傲立于讲台上君临天下,黄少天怀疑台下学生们都有膝盖一软跪下接旨的冲动。

“今天我们来学习《幸福是什么》这篇课文。”

 

 

 

3

 

每当别人吐槽黄少天语死早,他都会掀桌而起表示抗议。

然后展开究竟是语死早还是语体教的激烈辩论。

“你平时话多的收不住,八百字作文怎么写不出。”

“老师这不能怪我,是这题目太难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写《我的同桌》,尤其读完我同桌写的我更不会写了,我怕我写不好。”

“你不用和别人比较,写自己的。”韩文清揉揉太阳穴,消化着黄少天的绕口令。

我是怕我写他写的不够好。黄少天心里小声地补上一句。

是日,黄小同学揣着韩老师金口玉言御赐的写作要诀“文不够,引用凑,字不足,对话补”完成大作。

次日,韩文清对着黄少天交上来的作文青筋暴起。

隔壁桌叶老师把作文抽过来一看乐了。

“老韩你这学生写的是作文还是情书啊哈哈哈哈,现在学生真会玩,对了,我记得喻文州不是你班上那男语文科代表吗哈哈哈哈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看这引用,还挺有文学素养技术含量的”,叶修往被韩文清捏皱的卷面上弹了弹,啧了一声,“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手呢老韩?”

 

 

 

4

 

如果要出版《黄少天语录》,前提是有人愿意出版,那厚度一定堪比大英百科全书。

因此黄少天之所以和喻文州同桌,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他人嫌弃他。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喻文州从不打断黄少天,他总是静静听完回上几句,有时候是笑笑,甚至只是点下头。

大多数时候黄少天摇着尾巴继续噼里啪啦往外冒对话泡。

少数时候光线太好,角度太好,喻文州的笑容杀伤力太大,黄少天就怂得忘记怎么说话了。

他脑袋里的小周杰伦上了发条似的饶舌。

喻文州喻文州。

哼哼哈兮哼哼哈兮。

 

 

 

5

 

黄少天的话唠得到有效治疗,堪称人类医学史上的一次奇迹。

准确的说,他的话唠模式终于安装了开关,不再时刻处于无差别扰人状态。

可倘若非要给契机归类,他会写进《我难过的一件事》,引用文天祥的句子“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那天测验韩大佬不在,班上来了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刚走出校门的教师总是满怀热忱战力破表,短发女教师利索地发下试卷,一瞬不瞬地环顾教室,纤细修长的手指往讲台边沿敲了敲。

“答题开始,考试时间不能说话。”

俗话说的好,no zuo no die。

遗憾的是,当年这句话还未来得及收录进《黄少天语录》。

黄少天和喻文州肩并着肩,长长走廊,偶有蝉鸣,风拂树叶的簌簌声响如同教室里铅笔石墨划过纸张。

他们站在教室外。

黄少天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就像扭成一团的湿毛线。

“我跟她说了不关你事,是她不讲道理,把我轰出来就算了,她知不知道你一走班上平均分都要往下掉啊。”

“我也有错。”

“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你了,你成绩那么好,是我害你也被一起罚站,你怪我吧。”

黄少天低着头,刘海扎得他眼眶酸涩。

然后他睫毛微颤,感受到喻文州揉了揉他头发的手指,耐心而温柔地。

“说什么呢”喻文州笑着说,“我不会怪你的。”

 

 

 

6

 

喻文州人如其作文,优秀,练达,准确,却时不时超出黄少天的理解范围。

黄少天自认和喻文州够得上哥们关系,尽管他们之间并不以大多数男生傻逼二蛋的互损来表达友谊。

事实上他又觉得,喻文州对每个人似乎都是这样,不温不火,不多不少。

慷慨得人人称道,又吝啬得令人发指。

他在邻桌正襟危坐,没有过道,没有三八线,他们分享橡皮和直尺,干脆面和草稿纸,却仿佛碰不到摸不着。

小学生黄少天智商比较欠费,文化水平偏低,不懂什么飞鸟游鱼镜花水月平行定理,后来他明白这叫距离感。

 

 

 

7

 

说到距离感,黄少天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提到一个人。

大概每个小学,甚至每个班都有这样一个学生。

坐在教室后排,安静沉默,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回头,隔壁班的妹子踮着脚透窗张望,然可YY不可亵玩。

那几年小言还没流行,小学生们还未遭受小言文化的荼毒。

因此在荣耀小学,周泽楷还叫周泽楷,得以幸免于冰山王子冷酷总裁等各类称号。

脑袋从来只往侧面看的黄少天这次忍不住打量起班草。

不为什么,只因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终于朝着他一帆风顺的小学生涯席卷而来。

周泽楷往喻文州座位前一站,他个子比同龄人窜的快,瘦高挺拔得像一竿修竹。

他把作文本递给喻文州。

“交换。”

黄少天眼神一沉,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住,手里还捏着韩老师发下来的优秀作文复印件,上面喻文州和周泽楷的习作各据一版,字迹迥异却又相得益彰。

喻文州抬起头。

“我一直和少天交换修改作文,真不好意思。”

周泽楷没有离开的意思,定定地对视着,直到喻文州先松懈了视线笑笑。

“你如果找不到交换对象就给我吧,我是语文科代表,况且我也挺想看看你的作文。”

周泽楷点点头把本子搁下,黄少天手里劣质的青色纸张突然烫得他几乎脱手。

喻文州侧过头望进同桌的眼睛,笑容又大了点。

“发什么呆呢。”

他把黄少天手里的复印件抽出,翻到背面,钢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画出个井字。

“九宫棋。玩不玩?”

黄少天愣了愣才毫不犹豫地应下,眼神发亮。

“玩玩玩!”

片刻后。

“哎原来你下棋和写字一样慢啊哈哈哈哈哈”

“诶诶诶诶诶诶我怎么又输了”

“就不能让我赢一局吗这简直欺负人啊啊啊啊啊啊”

 

 

 

9

 

荣耀小学的校服是蓝底白杠的腈纶料,难看的独具中国特色。

荣耀小学的第九套全国小学生广播操很具有后现代风格,口号既出,群魔乱舞。

黄少天的作文水平突飞猛进,在他熟练掌握“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驹过隙,时光荏苒”的时候,他发现离开荣耀小学的日子到来之快,竟是笔墨所描绘不及的。

G市的春天回暖迅速,六月份的前奏尚未响起,便已是热浪滚滚。

放学后的校园格外安静,教室还没安上空调,操场还没铺上橡胶,墙面还没镶上浮雕,黄少天拎着水桶走到门口,他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接过喻文州递过来的纸巾,嘴上一快。

 “你打算读哪间初中?”

“我跟你说过。蓝雨。”

“蓝雨啊……”黄少天把纸巾整个摊到脸上,仰面吐着气,鲜有的缺乏活力,“我还不知道能考上哪呢。”

桌椅和地面轻微摩擦的碰撞声过后,教室里又陷入寂静,他感到喻文州放下扫把走到自己旁边。

“我说少天”喻文州开口,“你愿不愿意和我读一间学校?”

他在喻文州看不到的地方睁大了双眼。

 

 

 

10

 

优等生与中等生的距离,可能与不可能的距离,现实与未来的距离。

那一瞬间他想,什么距离不距离。

他全都可以追,他是最强的机会主义者。

 



11

 

“听说小学毕业就没有儿童节过了,真是这样?”

“是啊。”

“你说我们初中还能不能一个班啊,还能不能继续当同桌啊。”

“就算不是一个班,也不会隔得很远的。”

“你说韩老师喜不喜欢我们送他的礼物啊,我跟你说我早就想送他个钱包了。”

“钱包挺好看的,但他收下的时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周泽楷那家伙说是要去轮回,真是太好了。”

“诶?”

 

“老韩你倒是别黑着个脸,人家毕业典礼都快被你整成哀悼大会了。”

“……”

“你说你教的这届学生哪个最难搞?”

“还能是谁。”韩文清看着学生队伍里举着相机上蹿下跳的黄少天,一个头两个大。

“那可不一定”叶修眯着眼望向另一个方向,升旗台上喻文州戴着红领巾字正腔圆地念稿子,“要我说你班上那语文科代是个人物,我看你还是太年轻了,识人不清……”

韩文清额角一抽,眼刀唰唰直逼叶修面门。

“这么看我干嘛……我说错了行了吧……哎我真不是这意思,你眼光最好要不怎么看上我呢了……“

 

G市的夏天,裹挟着热辣阳光和瓢泼大雨,悄悄地来临了。

 

 


12

 

多年之后的一个晚上,喻文州和黄少天从庆功宴上出来,酒精作用让黄少天脚下打飘,他带着三分醉意倚着喻文州肩膀嘟囔,路灯昏黄,正值冬日,他的嘴唇在寒夜中呵出一片白气。

“你都不知道当年我追你追的多辛苦,多亏我毅力超人意志坚定……”

喻文州语带笑意:“我怎么记得是我先追的你。”

“说什么呢”黄少天被喻文州扶进车里,不依不挠地反驳,“你追我我怎么不知道?”

“不记得了?”喻文州侧过身替黄少天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的间隙侧过头在黄少天耳边问,声音温柔低沉,让黄少天酒醒了大半,“少天,你愿不愿意和我读一间学校?”

灯光映着喻文州的轮廓,黄少天感觉对方的脸庞,自己的声音都在刹那间和记忆重叠。

他听见自己笑着回答,一如既往地。

“我愿意。”


>>>>>>>>>>>>>>>>>>>>>FIN.>>>>>>>>>>>>>>>>>>>>>>>


新的脑洞是街头小贼黄少X算命学徒喻队

大概还是竹马竹马傻白甜的小短文 

请相信我不是要黑他们 =口=

【周伞周】秋蝶 (3)

短小的一章_(:з」∠)_

写完(4)会再次编辑和(3)放到一起的

果然不发上来就没法断后路



 

“小周你能看见我,是在和叶修比赛完之后对吧?”

“……嗯。”

“因此我推测,这大概算是最强神枪手之间气场重叠的相互作用?”

“你……很强。”

“简单的说成是缘分也不错,你觉得呢?”

“……”

“好歹多说几个字?”

“我比你大。”

“……所以呢?”

“别叫我小周。”

 周泽楷抿着唇缺乏表情的认真模样把苏沐秋逗笑了,他心头掠过想要伸手揉揉对方头发的冲动,但也不过一闪而逝。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可比你叶前辈还大上一岁,要不怎么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那啥在沙滩上呢”,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男鬼笑起来有点春暖花开的味道,“周泽楷,你荣耀玩的挺好。”

 各式各样的赞扬周泽楷自打出道就应接不暇,夸张的溢美的谄媚的发自肺腑的,无一例外都被他礼貌谦逊地回应,但出自苏沐秋口中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脸上有点烧。他掩饰地咳了一声直起身,借着月光从床头柜里翻出张闲置的账号卡递过去。

“前辈PK吗?”

 那瞬间周泽楷在苏沐秋眼里看到了一丝火星,微弱又灼热的。可对方很快低下头,纤长的睫毛遮住瞳孔。

 苏沐秋似乎顿了顿半晌才记起应该伸手,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周泽楷手里的不是账号卡而是随时会惊醒飞走的蝴蝶,一寸一寸靠近着缓缓展开手指,那架势就像个生怕被火苗烫伤却又好奇无比的孩童。

 直到他的手完全穿过账号卡,穿过周泽楷的掌心,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尝试般落空,他眼里的火星才终于渐渐熄灭。

“果然还是碰不到。”

 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周泽楷向前想握住苏沐秋的手也只捞到一片虚无,他不死心地又朝空气里抓了几回依然一无所获。

“别试啦,没用的。”苏沐秋摆摆手。

 周泽楷沉默了片刻,长腿一伸从床上跃下开灯。他径自往墙角的书柜走过去,打开玻璃门回头望着被他突然动作吓住的少年。

“看哪场?”

 书柜里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几层刻好的光碟,壳子上用标签注明时间场次和出场选手,苏沐秋托着下巴没研究出个所以然,耸耸肩让周泽楷做主。

 结果两人,准确的说是一人一鬼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起了一枪穿云VS君莫笑的比赛录像。周泽楷并不介意别人观摩自己的败仗,反而和苏沐秋一言一语默契十足地分析着战况和失误。

“其实你别看叶修当时一副叼炸天的语气,比赛完他把录像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一宿,第二天眼睛简直跟熊猫和兔子杂交似的。”

“……他怎么说?”

 录像里神枪手华丽而不可思议的技能衔接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周泽楷却抽出心思把目光放到苏沐秋身上。

“叶修他……”苏沐秋眯着眼睛看屏幕,又像透过屏幕看向某处更远的地方。

  君莫笑刀出刀尽,一枪穿云血量清零,胜负已分。

“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看他,他在看十年后的他,他在看十年前的他。




【周伞周】秋蝶(1-2)

是的你没有看错CP就是周泽楷X苏沐秋(无差)

大概有伞修伞以及叶喻出没

已经不指望有人买下我的安利_(:з)∠)_


 

 

 周泽楷是在第九赛季的总决赛后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准确的说,对方并不是人类。

 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仿佛跟在叶修旁边站了很久,却又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比叶修矮一些,身形单薄四肢修长,想来骨骼尚有余裕充分拔节。他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叶修的侧脸,周泽楷只能看到他下颌到颈部纤细的轮廓,和灯光下镀着一层毛茸茸银边的衬衣领口。

 江波涛注意到周大队长一副陷入自己世界的深沉模样,顺着周泽楷的目光却只看到正和兴欣一群人扯淡,笑得贱兮兮的叶不羞。

 “小周,看什么呢?”

 “……不认识。”

 这下轮到江波涛迷茫,周泽楷仍自顾自地把视线胶着在少年身上,对方似乎对他的观察有所感应,扭过头直直对上周泽楷的双眼。

 那是一双漂亮的让人说不出话的眼睛,收纳着漫天星斗和无边长夜,深邃漆黑又灿若星辰,把周泽楷狠狠地钉在了原地。

 少年歪了下头,挑起的一对长眉在额发下蹙紧,是神采飞扬的端正长相,几分疏淡的萧索之意却从眉间唇角流露出来,让他的神色看上去比外表老成得多。

 “小周?”江波涛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这次却显得格外遥远。

 周泽楷定定地和少年对视没有退缩的意思,如同讯号接收器不断调整着合适的频率,他心底正翻涌着一股奇异的波动,这感觉前所未有,甚至称得上玄妙,他们仿佛两道彼此试探的光线,直到波段相互重叠,严丝合缝地汇聚到一起。

 绝对的陌生,却又绝对的强大。

 敌友未明却已熊熊燃烧的战意,因着那份难以言喻的共鸣,简直比和叶修打个人赛时更加强烈。

 人声嘈杂都被尽数屏蔽,攒动的人头被打上一层厚厚的马赛克,唯一清晰的视野里少年蹙着的眉头蓦地舒展开,少年的手臂朝前方伸直,举起的拳头中途比出手枪的手势,指尖对准周泽楷的眼睛,指甲光润骨节分明,他眯着左眼,食指抬起做出射击动作的刹那咧开属于少年人恶作剧的笑容。

「巴雷特狙击」

 少年并没有开口,凭空出现的意念如同虚无的子弹凿入周泽楷的大脑,仿佛断电的机器重新插上电源,接踵而至的杂讯让周泽楷瞬间惊醒。

 回过神来是江波涛在眼前来回晃动的手掌和略带担忧的眼神,他再往叶修的方向看去却找不到少年的身影,对方就像幻觉般消失无踪。

 一丝凉意从周泽楷的脚底传到头顶,漂亮的眼睛,清秀的轮廓,耀眼的笑容,他突然记起差点被忽略的细节。

 少年没有影子。

 


 

 

 周泽楷从来没有相信过鬼神之说,也自认问心无愧不怕鬼敲门,面对江波涛事后的询问也只是揉了揉眉心说了声没事。

 可这不代表他能够内心半点波澜不起的面对半夜出现在床前的不速之客。

 值得一提的是,联盟第一帅哥内心波澜壮阔的起伏很难表现在脸上,因此他保持着平躺在床上的姿势,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脸血迹死状可怖的恶鬼。

 时间变得凝滞而粘稠,森冷鬼气渗入毛孔,逐渐拉近的血腥特写换做常人早就要吓的尖叫晕厥屁滚尿流,周泽楷却看得愈发仔细,目不转睛,连一开始的惊悚都抛之脑后。

 宽大的血衣无风自动,头发散乱,眼角漫出血线,惨白残缺的面孔上一抹狞笑格外突兀,这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骇人面目下,周泽楷只看到那双比夜色更黑亮的眼睛。

 如同萤火静静燃烧,明明灭灭。

 一人一鬼对峙了半晌,最终恶鬼泄气地嘴角一抽,悻悻然坐到床上,床褥连塌陷的痕迹也无,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漂浮,他双手交叠在胸前颇为遗憾地抱怨。

 “唉,变成鬼之后就一直想试试吓人,可惜啊……”,恶鬼的嗓音出乎意料的悦耳,拉长的语调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没人能看到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完全没有效果啊。”

 周泽楷仍然摆着引颈受戮的姿势躺尸,此刻才反应过来对方眼里的光芒是熟悉的恶作剧意味,他心底一颤,下意识就想安慰眼前半真半假叹着气的少年。

 “并不是……”周泽楷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暴露着他欠佳的表达能力,“其实你很吓人。”

 恶鬼嘴角抽得更厉害,显然放弃了得到慰藉的念头:“要是叶修肯定吓的滚到床下去,那家伙损事干多了怕鬼怕得要命。”

 周泽楷想象了下荣耀教科书裹着被子抱头鼠窜的衰样,恶作剧失败的恶鬼挥了挥手把面貌恢复成清秀少年,房间里阴冷的气息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他记起少年仰望着叶修专注的神情,思索着问道:“认识?”

 “十几年了”少年轻飘飘地盘着腿,几缕月光透过他照在墙上,“你猜猜我们什么关系?”

 周泽楷摇摇头毫无头绪,可接触到少年隐含期待的眸子又忍不住认真猜测。一室静谧,良久他才试探着开口。

 “荣耀之魂?”

 “原来你也看过棋魂啊……哈哈哈哈哈”少年愣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半天才缓过来,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接着说道,“我可不是那小子的背后灵或者金手指。”

 “你是?”

 “我啊……我叫苏沐秋,玩荣耀的,职业是神枪手。”

 少年看着周泽楷终于出现裂痕的表情,似乎被对方的惊讶愉悦了,他笑了笑,自信却又有点寂寞的。


【花羊/唐策】弃疗花和圣母咩的爱恨情仇(1-3)

存稿 可能坑 _(:з」∠)_

妖孽弃治花X正直杯具咩

木头炮X烈火汪

BUG一堆 门派不分心法 pvp乱写 有虐有甜 he


第一章 血染桃花

 

温澈,取其名者,定是愿他温文尔雅,八面莹澈。

 恶人谷穷山恶水,谷外漫山遍野贫瘠黄土中艳姿夺人的一棵鲜丽桃树旁便是血医温澈的竹庐。竹庐周围再无人家,似是被孤零零隔绝在荒野中央。桃花长势则极好,早开的花瓣层层团团肆意窜上枝头,远远望去近乎一朵燃烧的硕大粉云,想来是得到了主人的悉心照养。

 萦着黄沙的稀薄晨雾中谢剑空一袭云纹白衣不免沾染上些花香,估摸着应当是温澈每日固定照料花草的时辰,他拎着剑踱到树下静静候着,面容沉敛身姿挺拔,一尺八寸的道袍广袖盈着初露冷香飘然垂坠,步伐掀起的微尘却透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谢剑空和温澈此前定下一战之约,日子便是今日。

 果不其然片刻只听吱呀一声,一身朱线滚边玄色长袍的万花弟子提着水瓢看见腰杆笔直立于屋外的谢剑空,脚下顿了一顿却视若无睹地掀开屋旁的水缸。

 谢剑空嗅到门内传来淡淡血腥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你又收了什么病人?”

 被唤作温澈的万花恍若未闻,径自返回屋内取了一个银盆,谢剑空见状虽心有疑虑仍是伸手端过,但觉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咸腥铁锈味。

 银盆很轻,谢剑空心下却狠狠一沉。

 江湖中无人不晓血医医术之高现世无人可出其右,然而这短短数月内声名鹊起的再世华佗却是蛇蝎心肠,每每治病救人必索取令人发指的残忍报酬,坊间更有血医爱花成痴不惜以人血作养料的传闻。  

 而屋内光影暧昧之际,谢剑空手里的精雕细琢的银盆蓦地重若千钧,他忍下了朝房内探去目光的念头,把尚残有活人体温的别致容器搁到院里的花架上,短短几步却险些打翻。

 暴露在日光下盆内的液体温热又暗沉,随着晃荡泛着细不可查的涟漪,是江湖中人在刀光剑影中司空见惯,谢剑空道袍双手都曾浸满过的鲜血。

 回首只见温澈十指尖尖不沾血污,被宽袖暗纹衬得格外雪白,似是比他身前兰花还要高洁几分,真可称得上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雕如琢。他一手挽袖,一手颤也不颤地握着瓢把朝盆里搅了两搅。

 谢剑空看得出神,片刻才意识到温澈颇带遗憾地开口,“血黏性稠,幸得腥味不重,聊可一用。”

 说着他取了半瓢鲜血缓缓注入身侧水缸,神情仿佛在调剂一副颇为繁杂的药方。

 谢剑空注视着血液入水散作丝缕红线,带着赤色的肥料随即被潺潺倾上土壤了无痕迹。

 温澈脸上也是全然的专注,仿佛不是在浇花而是在阅读一册晦涩艰深的医书,整个人笼罩在熹微晨光中显出欺骗性的无害。

 “道长若是无事,不妨取个水瓢一同浇花,你我再议切磋之事。”

 谢剑空这才清醒过来,眼前外表温和谦逊的大夫不是妙手回春的济世神医,而是手段残忍声名狼藉的魔头。

 腰间剑鞘隐隐颤鸣,谢剑空按捺此时拔剑的冲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竹庐,只见青案上熏笼底燃着火炭,床幔间弥漫一股安神定心的药香,床上病人形容枯槁不省人事,目光稍移,内室里梨木椅上堆缩着另一青年,却是气息已停,心口剜出的一道碗口大的伤口业已开始凝固,只是这青年死相不显剖心之痛反倒面带安详双眼闭阖,似是了却一桩心愿后死而无憾的模样。

 谢剑空看这情状稍加思索,便大抵推算出此间起承转合,从胸腔深深叹出一口气,他转身时却差点撞上温澈,终日昏暗的室内温澈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被睫下阴影模糊,却透着极黑极亮的灼灼光彩,直教谢剑空一愣。

 “道长不是问我收了什么病人吗”只听温澈一声带着钩子的轻笑,将谢剑空引得心头一跳,

“我告诉你,这榻上病人中毒已深,我收了这求医的热血作酬劳,眼下毒已尽解,只待他醒来好报答他同伴舍己为人之情。”

 这话说得若无其事掷地有声,谢剑空却觉得其中恶意满盈心中恨意再难忍耐,他扯住温澈衣襟一路拎到门外才做声。

 “出招。”

 温澈看着谢剑空眉目飞扬,反而像被愉悦般眯起眉眼。谢剑空刀削轮廓染上愠意,腰间短兵出鞘泠泠清响稍有见识的武林中人都可听出并非凡器,而这世间罕见的宝剑所向正是手无寸铁的温澈。

 “你的兵器呢。”

 “无需道长操心,我只取桃花一枝便可。”话音刚落,温澈一道精纯的混元气劲打出,树顶

一根桃枝应声而落,切口齐整利落,他执起桃枝似是把玩又仿若观赏。

 谢剑空清楚温澈武功之高,因此毫不含糊,起手剑尖朝半空浅划带起护体罡风隐隐流转,云绦霞袖暗蕴皓然光华,他所修习的太虚剑意心法讲究灵台清明心性中正,人剑合一以至无我之境,因此气海内力催发反而消去浮躁戾气。

 醇厚的银色流光刹那灌注剑身,谢剑空真气外涌引得道袍猎猎舞动,电光火石间脚尖一点已欺身而至,火红吞吴仿佛浸染寒霜,凛冽剑芒直取温澈要害。

 温澈面对谢剑空的雷霆攻势尚有余裕,他步法诡谲飘忽,武学路数与纯阳截然不同,一招一式掀起阴煞劲风,身法变幻莫测,巧妙地游离于气场之外,手中桃枝作笔,指法频发片花不落。

 纯阳剑招行云流水,将万花气劲滴水不漏一一弹回,两人百招已过仍不显疲态,你来我往拆招间剑鸣铿锵难分难解。

 如此酣畅淋漓的比武哪怕谢剑空生平也是屈指可数,若真是切磋他倒希望能更尽兴些,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求速战速决,早分胜负。

 不上不下的胶着中,谢剑空自知不尽全力再无得胜可能,他剑意正盛在纯熟融会的套路中乍然灵光一现,只见白衣道长轻身一掠出手如电,剑光既出半路陡然势变,手中宝剑自然而然生出超乎套路之外的玄妙变化,将温澈打了个措手不及!

 尽管反应已是快得令人咂舌,向后疾撤时温澈仍受剑气所袭内脏受损,嘴角漫出一丝血线,腰间乌缎般的青丝更是被狠狠削去一截,可见倘若躲闪不及竟是必将重伤。

 谢剑空身形轻晃后招已至,剑光一闪抵住温澈的咽喉却不敢掉以轻心。

 “你输了。”胜利的喜悦并没能冲昏谢剑空的头脑,他语气笃定,“照你我先前之约,你该听我解释。”

 剑下万花面色苍白衬着发丝飞扬显出楚楚之姿,然而唇角噙笑颇为快意,原本闲适的神情收敛,冰塑容颜浮上妖异艳色,双目赤红透出一层疯狂嗜血之意。

 谢剑空目睹温澈情态大变心中一惊,闪神之际虎口骤痛,吞吴被温澈倏然破体的冲天煞气一举震飞!

 温澈武功本走阴寒轻灵一路,此刻他腾挪转移间笔法愈发狠辣,令人变色的却是桃枝艳丽花瓣在日光下泛出荧荧绿彩,如同淬过剧毒,而他目眦欲裂,口中鲜血不止,原本不难压制的内伤在强行催动内力的情况下加重,简直是要同归于尽。

 谢剑空心底暗叫不好,他只求取胜并无意与温澈生死相搏,更遑论伤其性命。迟疑之间周身真气在凌厉如雨的攻击下仅仅撑过几指便被打散。

  “温澈!”他强自压住气海翻腾退守气场凌空一把将吞吴抓回手里,左支右绌狼狈抵挡着,眼眸里惊怒早被浓浓的失望掩去,脱口而出“你我有约在先!莫非你想反悔!”

 “呵呵……道长剑法高妙,温澈认输”温澈一边笑嘴角鲜血溢出更加汹涌,谢剑空且战且退的姿态仿佛令他不屑,“只是道长的的削发之恩温澈怎敢不报。”

 谢剑空实在捉摸不透温澈心思,指尖颤抖几乎无法握剑,他索性将吞吴脱手直插入地,涩然道:“我早该看透你冥顽不灵,也罢,你了结我罢。”

 温澈见谢剑空弃剑认输,清润嗓音被讽刺笑声刮得嘶哑,桃枝已经对准了谢剑空心口,眼前道士衣袍被划得破烂,发冠不稳道髻已松,眼神却是视死如归的坚定,是一片温澈看不懂的深邃墨色。

 温澈盯着对方的眼睛一瞬不瞬,手下使力,他在道士涣散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面带疑惑的倒影。

 

 

 

第二章 恭喜你答错了

 

谢剑空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整个人仿佛浸泡在翻腾的岩浆中,五脏肺腑被尽数点燃,摇摇欲坠的几分清明都化作壮大火势的柴薪。热,被置于油锅煎炸烹烤般的疼痛蔓延全身连咬紧的牙关都格格作响。

 都说地狱有十八层,剥皮削骨,放血抽筋,拔舌断指,谢剑空激痛之下竟然还有闲心思量自己是入了哪一层。

 没等他想出个名堂,便听耳边一声气息温软的笑语,“醒了就张嘴。”

 这小鬼嗓音分外圆润悦耳,并且耳熟,谢剑空脑袋里依旧充斥一片混沌火海,毫无头绪这拔舌之刑又是生前哪桩罪孽所致。

 “嘶……”想出声询问却被狠狠掐住下巴,牙齿撞上一个坚硬物事,不是冰冷铁钳,意料之外的苦涩药液毫不客气地朝喉咙灌进来,也不等谢剑空吞咽便倒得只剩个碗底,空碗咔哒一声放在手边。

 谢剑空呛得几乎流泪,苦药水辛辣滚烫,倒真可算是另一种残酷刑法,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小鬼不是别人,正是温澈。

 “道长命硬,我又恰好心软”温澈摩挲着谢剑空棱角分明的下颚,目光在对方泛红的眼角和翕张的嘴唇间逡巡,“只是你伤势颇重,等你伤好我自当履行赌约。”

 “咳咳……”谢剑空想说事关重大容不得片刻拖延,可勉力开口只能发出破碎的咳嗽声,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做出乞求姿态,紧紧抓住温澈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指。

 温澈没使几分力就轻易抽出手,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谢剑空因呛咳而抽搐的脸颊,“道长总爱逞强,受了伤的模样反而顺眼不少,早这样我必定多加怜惜,连赌约的必要也无。”

 谢剑空好不容易平息的气脉被这调笑搅得乱作一团,皱着眉千辛万苦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清了清嗓道:“废话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你总该听我……咳……听我解释了,咳咳,你本不是恶人谷的人……”

 “哈哈哈哈哈”温澈才听到这就笑得花枝乱颤,狭长的桃花眼眯成带着媚意的月弯,“我还以为道长要有什么惊天秘密非说不可,不成想,哈哈,不成想是为了讲个天大的笑话。我倒是要听听是否逗趣。”

 “咳咳……你幼时长于浩气盟秘密培养细作的暗部,而后被派入恶人谷六年,却在四个月前突然与浩气盟断了联系,我暗中截下了盟中密函,上层已下令派出唐笑唯活捉或者格杀你”谢剑空一早料到温澈会是这副反应,也不尴尬,他气息渐稳,想来是药力开始发挥,心底不禁暗叹药效之迅速,“唐笑唯向来不识变通,最怕麻烦,必是会将你直接格杀。”

 温澈点头:“道长讲得头头是道,只怕是把我当三岁小儿愚弄罢。”

 “温澈你心里恐怕早有疑虑,你就没追究过自己失忆之前的事情?”

 “失忆之事是我练功一时不查走火入魔所致”温澈语气收敛笑意,可并无半点信任,“道长所言漏洞未免多了些,你如何得知浩气盟暗部所在?如何确定我就是被派出的细作?如何截得密函?”

“我知你不信我,但眼下密函遭截的消息估计已被得悉,你必须跟我走,赶在唐笑唯抵达之前,刻不容缓。”谢剑空神色坚定,斩钉截铁。

 “恕我一言,我实在看不出道长的诚意”摇曳的烛光下温澈秋水双眸如点漆,如寒星,藏锋卧锐宛如利剑刺向谢剑空眼底,“那至少回答我这个问题罢,就当你所说为真,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救我,为何不惜性命?”

 “只怕你听完我答完更是不信……”谢剑空眼神浮上迟疑之色,“你我曾朋友一场,我不愿见你冤死。”

 温澈将纯阳的神情尽收眼底,咀嚼着朋友二字,“我看不止如此罢,嗯?”

 “与其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如跟我上路,我总会跟你解释清楚。”谢剑空目光闪躲失了从容,挣扎着直起身去摸长衫外袍,然而手臂刚伸直便脱力倒回被褥上。

 温澈眼睁睁看着谢剑空无力挣扎也不伸手帮忙:“这可不是细枝末节,道长若想取信于我,单凭口舌是断断不能的,何况道长还有所隐瞒……”

 “你我曾是生死至交”谢剑空喑哑着嗓子打断,“尔后你不告而别,我寻你六年,终于得知你下落,不想你竟忘却前尘,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些你现今全然不知的琐事而已,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温澈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还是不信。”

 “你要如何?”谢剑空疲惫地闭上眼无可奈何。

 猝不及防的温热气息倏地凑近耳侧,温澈一根根掰开谢剑空攥紧的拳头,颇带暗示意味地在他手心轻轻勾画,做出耳鬓厮磨的缱绻假象。

 “生死……至交?”这问句低沉如同一声叹息,温澈扶住谢剑空几欲躲避的后颈,语意缠绵,“呵,这倒不难证明。”

 “你想怎么证明?”纯阳止住退意问。

 “我问你答”温澈埋头在谢剑空颈窝,鼻息摩擦着单薄的布料渲染热意,“不许说谎,不许反抗。”

 谢剑空愣了一下,直直看向温澈猜测对方的意图,然而却一无所获。他只得把头扭向一边,忍受着过分亲近带来的不适:“好,你问便是。”

 “我爱吃什么?”

 温澈抚摸着谢剑空濡湿的黑发,指尖滑入对方半敞的衣襟不疾不徐地剥开,身下的道士平日冠服加身敛束洁净,此刻衣衫半解显出猿臂蜂腰,宽肩长腿,柔韧肌理覆盖坚实骨骼,间或触摸到凹凸不平的新旧伤痕,这生死搏斗留下的隽永印记,倒也称得上别有风味。

 谢剑空难堪地咬了咬下唇:“桂花糖藕。”

 “这不难猜”温澈瞥了眼八仙桌上半掩的食盒,回过头嘴唇先是试探着轻啄对方耳畔,继而柔软舌尖凑上对方泛红的耳廓细致地舔舐,略带凉意的手指攀上谢剑空坚韧肩头来回游走,欺身上前形成桎梏姿态,“我喜欢做什么?”

 “你……你要问便好好问”谢剑空按住温澈游弋到自己胸口的右手,喘息着答,“你看似醉心武学,天赋悟性均过人一等,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实则痴迷医术,最爱收藏医书,种花养草。”

 “你倒清楚”谢剑空的反抗没能制止愈加露骨的挑逗,温澈芊芊素手游弋到谢剑空腰腹,在紧窄的腰侧反复打着旋,灼热的唇瓣沿着颈窝一路亲吻到战栗的胸膛,放肆吞吐间啧啧发响,留下惑人的水渍,“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你很好……嗯……”谢剑空艰难地压抑住再次袭上心头被炙烤的错觉,闷哼一声,“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温澈的动作缓慢下来,抬头在谢剑空脸上寻找谎言的痕迹,他情欲蒸腾下愈发暗沉的双眼媚意横生,夺人心魄。

 “我?很好?”温澈喃喃重复着,“你错的离谱。”

 “我所言句句属实”谢剑空一直紧绷的身躯刹那间松弛下来,他用尽全力般抬起一边手臂揽住温澈脖颈,声音低沉,“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温澈不禁感到无比可笑,夹杂着荒唐和惘然,甚至一丝难以捕捉的怒意。他眼前走马灯般掠过一幅幅画面,尚且拥有的记忆不曾在岁月洗刷下失掉颜色和棱角,鲜血,烈火,杀戮,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以至于他反复回味他人的哭喊,咒骂,痛不欲生,从中获得满足与极乐。

 清晰无比,也空虚无比的极乐。

 “好”这个字眼触碰到他的逆鳞,然而眼下两人呼吸重叠,四肢相贴,衣袖交缠,就连狠厉之色也要在朦胧灯香间褪去杀意,甚至让人产生圆满的错觉。

 满室幽静,只有茶炉火炭噼啪,温澈喉咙干涩仿佛塞了块棉絮,就在他要出言反驳之时颈后一阵突兀的剧痛袭来,神智猛然跌入无边黑暗。

 谢剑空收回趁温澈不备打出的一记手刀,眼前陷入昏迷的万花长睫敛目,唇若涂脂,面晕尚未消退的一抹绯红,当真是温和无害楚楚动人。

 他却无暇再作欣赏,当即翻身而起将温澈放到床褥上,伤口依然阵阵作痛,他一边草草整理衣冠束紧腰带,一边匆匆搜罗着自己的武器行囊。

 谢剑空因着执着剑修而粗通药理仅从温澈的药柜里认出几瓶止血膏万灵散揣进怀里,他在一排医书前稍作停顿,发现这医书竟是以血作墨写就时眼里闪过痛惜之色。

 未几他转身毫不迟疑地背起温澈,尚有内伤难以施展轻功,只得从马厩中牵过一匹不起眼的绿螭骢,扬鞭策马疾驰而去。月凉如水,星罗棋布,一马二人飞快模糊在深沉夜色中。




第三章 住店当然要吃大侠套餐


 距离恶人谷最近的落脚点是坐落于龙门荒漠的龙门客栈。

 一轮落日圆似火盘,灰黄苍穹之上晚霞蒸腾弥散,辉煌绚烂,气势磅礴。

 谢剑空一路不眠不休中途换下数几匹驿站马,他手握缰绳在沙丘颠簸下护着沉卧胸前的温澈。西北初春乍暖还寒,凛冽萧风平添几分干冷,马蹄踢踏进了城才簌簌抖落风尘,大漠环绕沙土侵蚀的偏远小镇里独此一家的客栈人气十足,商客侠士碰杯举著人声嘈杂盖过城外呼啸朔风。

 披着厚重斗篷遮掩身形的谢剑空拴了马低头走进客栈,傍晚时分栈内人声鼎沸,席间一满腮胡茬的莽汉正手舞足蹈讲到趣处:“却道那肖药儿假借治病之名行埋毒之实,伤者药到病除痊愈如初,数年后暴毙而死,实在蹊跷。肖药儿被识破诡计后遁入恶人谷以避仇家,和这血医温澈可谓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这血医温澈更是青出于蓝后来居上……”

 莽汉对面瘦骨嶙峋书生打扮的食客小声嘟囔:“我看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谢剑空耳力极佳,闻言苦笑,瞥见大堂角落一个高挑身影时眼神微微一震。

 “雪行。”

 正就着水煮花生自斟自饮的天策一身软甲劲装,头顶并无红翎而戴斗笠,抬头从笠檐底下咧开朝气蓬勃的笑容,麦色皮肤衬着一口白牙,“剑空,你可让我好等。”

 “我同你说过此事不宜你牵扯进来。”谢剑空蹙眉。

 “你不许我跟着也罢,左右我武功与你相差甚远,去了也是添乱,可让我不管不顾却说不过去”萧雪行不以为然,一仰头快意饮尽大碗酒水,四下环顾低声问,“怎的?你背上这家伙就是他?”

 萧雪行却是谦虚了。当年谢剑空在师父战死后只身一人加入浩气盟,和萧雪行两人年岁相近志趣相投,萧雪行为人豪爽义气,练的是在攻防时一骑破敌横扫千军的功夫,尽管平日切磋总是略逊谢剑空一筹,战场上却一直并肩作战共同进退默契十足。

 多年以来,谢剑空千方百计查找温澈的下落,被萧雪行察觉后和盘托出,此后更是多得其相助。只是此次——谢剑空心思一转——罢了,雪行重情重义,劝不动的。

 因此他放下劝解的念头,而叹气道:“早该瞒你,省得你因我涉险。此处人多口杂,先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二楼客房,房内木桌木椅,素壁雕花,无甚特别。

 “啧啧啧,看起来倒是细皮嫩肉柔柔弱弱的。这就是你苦寻六年的美人?”萧雪行关严房门,他摘下斗笠后露出俊朗容貌,浓眉大眼,眼神晶亮,正细细打量着温澈。

 “正是。他走火入魔失忆,我趁虚偷袭才将他带出”谢剑空把背上万花放到榻上,先调整好瓷枕位置,后将薄被搭到温澈腰际,他此前出手颇重唯恐温澈半途醒来,此时双手时轻时重极富技巧地按捏对方颈部,“唐笑唯出任务了?”

 “你不清楚唐笑唯那个木头,但凡出任务必要磨磨蹭蹭,美其名曰有备无患。这时说不准还在收拾他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呢……”萧雪行对唐笑唯素有成见,下意识如此答道,转而大惊失色,“失忆?那你我身边岂不是个货真价实的极道魔尊?你可想好如何处置?”

 “事发突然,我也未曾料到,眼下只得赶在唐笑唯前头带他返回浩气盟,失忆之事再做打算”谢剑空淡淡道。

 “哼,那木头也不过是攻防放冷箭抢人头的本事,剑空你小题大做了”萧雪行冷哼,思忖着问道,“你身上带伤,要不先歇两晚?”

 “唐笑唯此人……”谢剑空欲言又止,随后摆了摆手道,“我已无碍,我们明早启程,先等他醒来。温澈,你该装够了罢?”

 榻上美人悠悠醒来,将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言笑晏晏,目光却分明冻出冰碴,显然是早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道长真是锱铢必较,不由分说便将我打晕掳来。该不会以为我就乖乖跟你们走了罢?”

 “这由不得你”谢剑空强硬起来,“我已封住你大穴,虽力道不重,但你要冲破也需些时辰。”

 萧雪行手不离樽,他酒量极大无酒不欢,此时索性斜倚在桌边打趣,“剑空平日你跟我提及美人可不是这态度,如今反是狠下心来了。”

 谢剑空也不理睬,只是深深看温澈一眼,沉声道:“饿了吧?我吩咐店小二备了饭食。”

 未几房门被叩响,低眉顺眼的店小二拎着干巾擦拭木案,随即紫砂壶,细瓷碗,几味清淡小食依次摆上桌面,温澈净了手后看也不看,信手端来一盘桂花糕,清甜滋润,入口生香。

 一旁萧雪行终于看不下去,念叨着蓝颜祸水自己还是下楼去来斤卤牛肉开坛女儿红顺便听听说书,留下谢温二人在房内。

 温澈拈着桂花糕细嚼慢咽,看谢剑空阖目端坐不言不语,冷冷道:“管他是谁要来便来要杀便杀,道长不必操这份闲心,不如说说你究竟打算如何对付我?”

 案上吃食在冗长沉默间散去了袅袅热气,碗碟碰撞的声响参差不齐,几乎要让温澈以为谢剑空人已入定。

 然而谢剑空哪里有工夫冥思坐忘,他此刻正千头万绪,温澈记忆一朝不得恢复,即便回盟也无从辩解难逃责罚。唐笑唯已到何处尚且未知,就连好友萧雪行也因自己牵扯进来,眼下却再无二法得以保全温澈。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本在他潜心剑道的年岁里浅薄陌生起来,此刻却仿佛从未离开过般沁上心头。

 恍惚间他又伫立在终日苦寒的纯阳宫石阶前临拓一碣碑文,直到满袖丹丸苦香染上血气,白雪冷霜渐渐溶在茫茫赤色中,又仿佛回到更早些时候,灰头土脸不知愁滋味,悄悄蹲在墙外望穿秋水,守一剪小小身影,一双百般难描的温暖笑眼。

 和光且同尘,但把俗情混。这仙途,踽踽独行,却是有些冷啊。

 几番吐纳凝神归意,谢剑空神色一凛道:“我不会对付你,不会伤你,害你。回盟后如有罪责我与你一并领罚,我当尽力护你周全。”

 温澈只觉肃穆正直的道士以一腔几乎称得上深情款款的语调自说自话,连满口诳语都真假难分,让人难以将其归类为疯魔。

 想到这里温澈自嘲一笑,只因他本身便是常人眼中的疯魔。自走火入魔后他每每试图回忆过往不仅毫无头绪,且时常戾气难抑,索性放浪形骸,以恶为乐,得以排遣狂意,但要就此放弃追究记忆实在心有不甘。

 “道长莫不是入错了门派,怎的有这普度众生的心思,依我看……”温澈端着桂花糖藕粥,葵口碗衬得丹桂清爽糯米精细,他呷了呷满颊甜香颇为满意,心中疑窦丛生,但语气又恢复轻佻,“你怕是患了癔症,病得不清。”

 谢剑空见温澈满面嘲讽之色,嘴边的否认绕了一圈又咽下去。倘若他人从天而降声称自己是对立阵营的细作,自己恐怕也要作癔症的合理猜测罢。

 于是他只走过去收了食案,利落地替温澈撂下帐子系好。动作间恰好萧雪行吃饱喝足前来和谢剑空商讨明日的行程路线,两人便在榆木方桌两侧落座,天策仍是左手抱着陶坛,右手沾了酒水在桌面写写划划出个大致地形,一边描画时不时再拎起酒坛喝上一口。

 对面谢剑空眉峰一紧,伸手夺过酒坛换上一套茶具,天策嘿嘿一笑也不反对,笑眯眯地看道士行云流水般煮水沏茶,叶卷叶舒,茶香替了酒气。

 随后整个过程不发一言,两人只在桌面指点推敲,是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良久,温澈自觉无趣昏昏欲睡,隔着一层轻薄布料他仿若听见帐外窸窸窣窣的对话,想来商讨已完,眼下是朋友间的闲聊。

 “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啊。”声音清亮,是天策。

 “有何不同?”

 “你以前给我的感觉……了无人气,就像随时要羽化登仙似的。现在突然就好像有了……有了生气和灵魂。”

 温澈未能细想便觉深沉困意袭来,正待进入梦乡时帐外爆出肆意大笑,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不堪其扰,仍抵挡不住细碎话语传入耳际。

 “哈哈哈,他说你得了癔症?”

 这话无人接茬,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才等到一声模糊叹息,而后是男子极低沉,又极轻缓的嗓音。

 “他可不就是我……十年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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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策/秀策】穿马甲和脱马甲的故事(1-6)

注目:剑三背景键盘系网游文!

如此冷拆逆的CP果然还是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HE 欢脱甜文 CP如题

内有酱油BG  女神秀

如有BUG敬请见谅欢迎指出


第一章 删一号

 

周璟再次把鼠标移上[剑侠情缘网络版三]的时候,距离他删号已经过去将近半年。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好足够周璟悬梁刺股,枕典席文和考研事业展开殊死搏斗。

 平时学习底子实在称不上殷实的周璟在近半年的非人生活中简直是身心俱疲,这不,昨晚他还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先是看怪物般目瞪口呆地盯着老师发卷子,继而大惊失色地揪住隔着一个过道的同学追问怎么回事,同学一脸迷茫地说今天考试啊你忘了吗。

 今天考试你忘了吗。你忘了吗。忘了吗。了吗。吗。

 短短数字在耳边回荡的时候周璟恍惚间听到了天崩地裂的轰然巨响。

 在巨大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悲切中周璟满身冷汗地醒来,两眼发直躺在床上足足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尼玛自己不是已经考完试了在等成绩吗。

 一个好好的午觉愣是被噩梦搅合得一塌糊涂,他气急败坏地擦擦汗换上一件干净衣服,不堪回首的地狱式复习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单薄的衬衫里隐约透出挺拔而结实的骨骼轮廓,随手套上椅子上搭着的外套,脑海里乱糟糟地打开电脑,周璟指尖一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久违的游戏图标。

 等他停下动作时游戏已经开始自动更新,他啧了一声,倒也没再关掉,先前被梦境折腾得大起大伏饱受惊吓的小心脏总算渐渐平静。

 六个月足够积攒一个颇需时间下载的更新包,周璟在进度条缓慢移动的间隙,歪着头左手支着有点硌手的下颌,不禁回想起当时自己删号前后的种种细节。

 周璟原本练的是个天策,ID霸气又写意,可算是他二十余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文艺。

 当年天策[月斜江上]和纯阳[怀瑾]的删号战虽然谈不上流芳千古,倒也可说是沸沸扬扬轰动一时。而让这两个一起练级一起战场一起竞技场的全服公认要烧死的好基友反目成仇长安城门一战的,却是一个七秀。

 或者说,当然是一个七秀。

 两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删号战成就了一代阵营女神,也引发了贴吧论坛新一轮八一八的热潮,一时间[月斜江上][怀瑾]并列出现的贴子人气无两。只是这底下的起承转合,即使让周璟亲口解释恐怕也不清不楚。

 当时难以遏制的怒火早就黯淡下来,但周璟仍不肯定究竟是什么导致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撂下了删号战的战书。[月斜江上]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号,头顶红翎手握长枪,背后是天策府一轮火红落日和整个大唐,男儿血性信义昭彰,虽然不过是少年人在虚拟武侠世界里的美好愿景,却总不应该当做儿女情长赌注的筹码。

 从被课本荼毒的脑细胞里周同学艰难翻找出一个ID为[墨小蝶]的七秀。是了,粉嫩的成年女性角色,各色皇宫外观和南皇套一个不缺,在帮里的妹子们无不对气纯爸爸[怀瑾]怀大爷趋之若鹜的大势下,这个总跟在[月斜江上]身后舞一曲云裳默默加血的七秀仿佛触到了他心底的柔软之处。

 天策和七秀。想起来舒心看起来养眼的官配,周璟以为两人之间默契又暧昧的关系会持续下去,直到寻到合适机会确定彼此的情缘关系。

 当给[墨小蝶]一掷千金拍下大扇子后他按捺下荷包空空的惆怅,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无奈囊中羞涩,于是打算从土豪怀大爷的号上先黑个买烟花的金。周璟一边感叹自己真是兄弟女人双丰收果然魅不可挡,一边下意识帮怀瑾收了收信箱里几封未读邮件。

 七秀成女轻盈旋转舞步飘然,一曲舞毕定格成清冷而又温婉的姿态,美不胜收。

 周璟这么回想着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傻笑,这笑容在他发现怀瑾的号上一封封来自[墨小蝶]的信件时,瞬间僵硬。

 邮件达几十封之多,显然持续了不短时间,规律且毫无间隔,有的读了有的没读,小吃小药桌子无一不缺应有尽有,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一对同心锁和一颗真橙之心。

 在天策面前言语不多的七秀仿佛换了个人,亲昵欢脱地借由信件表露心意。哦,还有,耐心地和纯阳解释她和[月斜江上]只是朋友关系,语气里含着被纠缠不清的无可奈何,附加闪亮炫目的萌系颜文字,此时此刻周璟却是半分都萌不起来。

 不仅萌不起来,每一封信都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周璟脸上,不只是自作多情的羞耻,更带着被纯阳隐瞒和背叛的,疼得他眼眶干涩的阵阵抽痛。

 暴涨的怒气让他忍不住对纯阳恶言相向,甚至脱口而出删号战的要求。当时被惊怒冲昏了头脑尚可理解,而让他疑惑至今的是,素来冷静沉稳的纯阳居然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请战。

 两人约战长安门口,切磋倒计时的那几秒周璟的大脑几乎化作混沌,整个人漂浮在一片空白真空之中懵懵懂懂,似乎才意识到一直并肩作战不分你我的哥俩好转眼间变成彼此对面的红名。

 [墨小蝶]的ID在周围闪动着,近聊大片白字夹杂着天策和纯阳的ID,密聊栏被刷得蹭蹭飞快根本无暇理会,而周璟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屏幕里一身道袍风姿优雅的纯阳,他手中的长枪正笔直指向的纯阳。

 依然是操作风骚意识淫荡,却又和两人平日你来我往的友好切磋截然不同,狂风骤雨密不透风的控制和打断,痛得人眼前发黑的两仪四象,永远游移在攻击范围之外计算之内的小轻功,源源不断让人以为没有CD的减伤和气场。

 如此不留情面的狠辣攻势在纯阳的操纵间竟也能显出道家吞吐自如的飘飘仙姿。周璟和怀瑾自打相识以来便是你拍两仪我沧月,肩并肩背靠背的作战多得数不清,此刻站在敌手的位置只感到无所适从。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凭什么生气?

 周璟听见自己胸腔里徘徊着句句滚烫灼热的质问,在这紧要关头来回震荡,仿佛困兽在囚笼里冲撞嚎叫,一身皮毛都要在歇斯底里下伤得血肉模糊,可他的手指却越来越飞快越来越敏捷,思维和动作正被逐渐拆解成毫不相关的两部分,无比理性又无比冲动,而这撕扯在纯阳落下镇山河之后戛然而止。

 团队监控显示纯阳脚下绿色的弧形,三尺清明,八秒内队友免疫一切伤害,只为守护所惜之人。他见过这眼下分外刺眼的绿色圆圈无数次,战场上,竞技场上,而这次他却寸步难行走不进去。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然而不容周璟细想,切磋在电光火石之间便画上句号。

 [怀瑾]在切磋中战胜了[月斜江上]。

 周璟被这行黄字震醒,仿佛终于从渺茫真空中坠落双足踩到了地面,坚实却又寒冷刺骨,如堕冰窖,他记不清键盘上颤抖的手指后来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什么字,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当即改了密码下线删号,整个过程流畅无比又镇定自若。

 他连两个人删号战的理由,[墨小蝶]的方向也没投去一眼,只感到深沉的倦意包裹着身体,再多一刻也无法停留。

 “叮”的一声,游戏加载完毕。周瑾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眼前还浮动着最后离线前最后一秒,纯阳飞奔而来的身影。

 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定了定神,周璟挠着脑袋思索片刻终于记起账号和密码,慢悠悠地登陆游戏,原本天策号存在的位置空空如也,昭示着他当时一走了之的毅然决然。

 他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熟悉的游戏界面,新门派似乎有点意思。

 周璟地将各个门派依次点开看了一圈,点到纯阳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停顿片刻,随即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鼠标左键。

 天策。

 废话最帅的当然还是天策新门派算个蛋,气纯爸爸算个蛋,老子是长枪独守大唐魂的东都之狼好吗。

 本来在取名的时候试探地输入了[月斜江上],结果已经被占用。周璟心念一转索性选择随机起名,于是眼前一闪,ID为[周执明]的大侠出现在游戏界面,他满意地点点头调动着游戏角色环顾新手村。景象和记忆中相差无几,连附近工作室的代练广告此刻也给人几分熟悉的亲切感。

 朴实无华的木屋伫立在村庄各处,耳机里传来悠扬笛声间关鸟语,圆润洁白的鹅卵石铺满清水溪流,水车吱呀鸣泉飞溅折射出耀眼光华。

 电脑屏幕明明灭灭映着他俊朗英气的脸庞,半掩的窗帘遮住几缕日光也留下几道阴影,周璟眯着眼露出一个形容不出是喜是悲的表情,依稀可以分辨他的嘴唇轻动呢喃着。

 我回来了。




第二章 告一白

 

天策府凌云阁顶。

 几声飞沙走石之响过后,一天策长枪点地,雪亮枪尖在半空擦出赤色花火,分毫不差地落在檐角。天策跳了几跳驾轻就熟地找到个方位极佳的角度打坐,头顶ID[周执明],称号[尉迟]。

 不消多说,这便是兴冲冲入了门派的周璟。

 纯阳宫论剑台,万花谷花海,唐门问道坡,明教三生树,剑三四A级风景区还真不少。可周璟偏偏喜欢天策残阳如血,晚霞如坠火,万丈金光割裂苍穹,亭宇楼阁在光芒映照下别有一番峥嵘之美。用周璟的话说,这是爷们才能欣赏的大气美。

 不过他这话似乎说得太满。比如现在。

 [附近][雪上流光]:你挡住我截图了。

 周璟动动鼠标视角一转,这才发现立在凌烟阁另一端的玩家。粉嫩,妖娆,原地转着圈。

 是、七、秀。还是个、穿着全套南皇、手持大扇子的七秀。

 周璟愣神之际还以为又回到了半年前,[墨小蝶]拿到血雨腥风大扇子那天两人也是在凌烟阁顶独处。平时话不多的七秀兴高采烈地挥着扇子跳舞,细腻柔美的舞蹈和天策府的苍茫肃穆相对显得格格不入,他却心满意足地截了图,还不忘发给怀瑾分享。

 现在想来却是有点可笑了。

 [附近][雪上流光]:你挡住我截图了。

 周璟撇撇嘴,眼前这个七秀还不比两面三刀的[墨小蝶]可爱。他悻悻然起身跳下,落地前接了个小轻功安全着陆,离开前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凌烟阁气势恢宏,檐角飞入穹顶,白发的七秀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大扇子,正孤零零地对着盛大的落日兀自跳舞。她一手擎杏色纸伞,一手展开朱红锦边的绣花扇子,轻纱飘扬,花瓣伴着刚柔并济的步伐旋落,粉红身影仿佛要溶在霞光里,明明是静谧安然的景象,却分明给人一种寂寞又壮烈的错觉。

 这才能叫做女神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周璟心跳漏了一拍,挪开视线嘀咕着,同一个坑里自己难道还要栽第二次不成。转念他又吐槽:靠,人家跳的又不是脱衣舞,我在这非礼勿视什么。

 周璟无力望天,顺手点开自己空无一人的好友名单,感觉来自游戏的恶意扑面而来。他磨磨蹭蹭地在玩家搜索栏里打下了怀瑾的ID,按下添加好友之前心跳骤停,鼠标游移不定,随后像是豁出去似的闭着眼点下了确认。

 大不了……大不了两个人把事情讲清楚打一架,实在不行就真人PK呗!

 这么宽慰着自己,正当他下定决心睁开眼面对现实时,却发现怀瑾的ID是灰色的。

 那家伙不在线。

 周璟不禁有些泄气,接着又在搜索栏里打下了另一个ID——唐六娃。

 唐六娃其人除了是个坚称自己是萌妹子却总被当成人妖的炮萝外,更是全服闻名的八一八前线小记者江湖百晓生,和周璟怀瑾两人在一次大战上狭路相逢。自此两人就被八卦之魂燃烧的唐六娃缠上,什么“八一八那对夫夫双煞”“XXX服好基友你们在一起吧”的贴子更是在她笔下红火了好些日子。周璟可真是哭笑不得,但一想到怀瑾平素冷淡拒人千里的样子,他还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来问问情况。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你知道[怀瑾]最近怎么样吗?

叮的一声,唐六娃发来噼里啪啦大段回复。

 [唐六娃]悄悄地对[周执明]说:你问[怀瑾]?天了噜别服的小记者效率也太低下了吧?你是哪个鬼服的?虽然我们服也挺鬼的……还是说你是怀男神的仰慕者?啧啧啧,我跟你说你来的太晚了怀男神早就A了。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他A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都A了四五个月了#可怜。和小月月打完删号战没多久他就A了。看来是小月月删号对他刺激太大了。唉,他们两个可真是虐恋情深,具体情况你可以看看我写的《八一八那对相爱相杀的夫夫你们为哪般》的系列贴子……

 周璟满头黑线,强忍住纠正小月月这个称呼的欲望。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我是在很认真的问你……他为什么A了?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我也很认真好不好!第七天那天我看着小月月的号没了,怀男神当时一声不吭就下线了,再也没出现过!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他没跟[墨小蝶]在一起?你会不会搞错了?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你在怀疑我的职业素养吗#怒?怀男神怎么会看得上[墨小蝶]那个高段位女神!女神早就去给其他土豪捡肥皂了好吗!

 周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不识字般把唐六娃的回复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又检验了一遍自己的理解能力,确认无误后才慎重地发问。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那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怀瑾吗?

 叮叮叮的响声陆续传来,间隔很短,仿佛能让人感到屏幕对面人的焦急和迫切。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城]说:我找不到他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城]说:我也找不到小月月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城]说:我好想他们#大哭

 周璟险些在聊天栏里打下我就是[月斜江上],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为什么?怀瑾他有什么苦衷吗?周璟的脑袋搅成浆糊。

 如果说[墨小蝶]是一道伤口,经过时间静养终于结痂愈合,留下浅浅印记当做教训,那么[怀瑾]便是一根刺,痛得严重了之后以为是麻木,其实从未消失从未拔除。

 周璟不知道能对唐六娃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也不能真正安慰对方。他下了线摘了耳机,觉得那股厚重压抑令人窒息的疲惫再一次席卷上来,囚笼里的困兽在耳边不知是呐喊还是哀鸣,怀瑾,怀瑾,怀瑾。

 周璟以为他是最了解怀瑾的人,毕竟向来独来独往的犀利大神在游戏里也只有和[月斜江上]的交情最为深厚,战场上的肝胆相照,被埋在复活点时彼此打趣,竞技场上为对方留着的无敌和渊,还有想要分享喜悦承担痛苦的欲望。

 最终他发现自己还不如旁观者看得通透。他从来就没弄懂过怀瑾。

 带着有点心酸的疑惑,周璟打开了自删号那天开始再没登陆过的扣扣和歪歪,先是被一大溜闪动的对话框晃瞎了眼。他目不暇接地读完唐六娃洋洋洒洒声情并茂的劝解,没点开里面附带的八一八传送门大全,看到墨小蝶的ID看也不看便关掉,其余的好友在他刚离开的一段时间里零零散散地留言,言语里除了不舍,还有指责墨小蝶替他不值的。

 最长也最多的,是怀瑾。

 周璟突然莫名有种心虚的预感,他将聊天记录点到首页,逐条逐条开始阅读。

 两人的聊天记录格外琐碎。告诉他记得收小药的。发给他天策配装手法的。技术含量为零构图猎奇的游戏截图。还有唐六娃贴子的链接。由于是怀瑾发来的,当时周璟虽然看了标题感觉不太妙但还是点进去读完了,随即表示要仇杀唐六娃污蔑他们纯洁的战友情。当然最终他还是没能对萝莉痛下杀手。

 想到这周璟忍不住笑出声,但心底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然而为了弄清事情原委,他耐着性子继续读下去,直到这丝逐渐加剧到无法忽略的不安在读到他删号后怀瑾的留言时被推到顶端。

 “这次是我不对。你千万别冲动删号。无论是我还是墨小蝶都不值得你这么做。快冷静下来。”

 “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回来,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你的,我可以解释,只要你的ID亮起来。”

 “你不是说我靠职业优势才打赢你的吗,你不是说回来虐我吗,我等着你回来,你想怎么打我都奉陪。”

 “今天是第六天了,再不回来就来不及了,你舍得吗!你舍得吗!你舍得吗!”

 “你快出现好不好,求你了。你不原谅我也无所谓。”

 “是我太自私了。我没办法容忍你为了她跟我翻脸。我不该那么冲动,只是我实在控制不住……我嫉妒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月,我喜欢你啊。怀瑾,喜欢月斜江上啊。”

 喜欢。怀瑾他,喜欢月斜江上。他说他喜欢月斜江上。

 周璟本不灵光的脑袋顿时卡壳,屏幕上的字体左冲右突蹦出脑海,说不定是阅读障碍,这个喜欢或许该以朋友之间的关心之情作解。嗯,就该这样理解。没想完他就狠狠地朝腿上掐了一把,疼得直嗷了一声,特么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阅读障碍。

 喜欢啊!怀瑾那家伙他说喜欢啊!去他妈的苦衷!去他妈的纯洁战友情!去他妈的肝胆相照不分你我!

 现在不管谁来递个火,周璟觉得他就能发动一个杀伤力逆天的原子弹爆炸秒杀方圆百里所有喘气的生物。周璟此刻心里恶心啊反感啊什么的都顾不上,只有脑袋里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平地惊雷。过往种种画面在他眼前闪现,怀瑾依然是冷静自持的,可是他妈的他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靠靠靠靠靠靠!!!!!!!!!!!!!!!!!!!!!!!!!!!!!!!

 周璟跌跌撞撞地爬回床上一被子盖住头,而在短暂的狂暴过后,他蓦然想起一个问题。

 打删号战的时候,怀瑾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第三章 刷一本

 

傍晚,周璟踢踏着鞋回到家里,打了一天球满身浸透汗湿,连头发也像被雨水淋过似的。

 洗了个澡总算感觉满腔郁结被抒发出去,只是辗转反侧了整宿,顶着两个憔悴硕大的黑眼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咽不下一口气又怨恨不起来,他干脆抛之脑后在球场痛痛快快发泄了一场。

 眼下他一身清爽回到电脑前,天策小号自从昨日下线后经验条纹丝未动,依旧巍然停留在二十多级。周璟也不急躁,操纵着[周执明]飞到纯阳宫副本空雾峰,正好是刷怪练级的好去处。

 他降落的时候才猛然记起这似乎是他和怀瑾第一次碰见的地方。两个菜鸟谁也不比谁厉害,磕磕绊绊地进了副本,空雾峰地图复杂山高路远,更别提没有群攻的周璟几乎戳坏鼠标。他俩苦不堪言地打过一轮互相对视一眼,纯阳清清冷冷撂下一句看来做任务比刷图快,周璟便灰溜溜地滚回任务地点去乖乖跑任务了。空雾峰让周璟从此对副本是能免则免无论如何热衷不起来,哪怕满级后怀瑾难得啰嗦三番五次叫他来刷那个叫什么[卿]的挂件他也敬而远之。

 今非昔比,当年的菜鸟也变成大神了。周璟晃晃脑袋把这点记忆赶走,片刻后握着长枪咬牙切齿地想今非昔比个蛋,这回自己练的特么还是个没有群体攻击的天策啊,这是在逗我吧。

 本服号不多,小号更不多。当周璟枯坐副本门口良久要摔键盘的时候终于等到一个粉色身影。

 周璟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凌云阁上翩翩起舞的女神,紧接着七秀身后又跟出一个纯阳萝莉小号,圆嘟嘟的包子脸,因为等级缘故穿一身杂乱的装备。

 天无绝人之路。周璟得意一笑,鼠标单击七秀的角色,拉开选项,一路下滑找到组队二字轻点。

 ……艹,手一滑点成拜师了。

 周璟正急急忙忙往聊天栏里解释自己点错了,却听见叮的一声赫然是系统消息的提示音,“恭喜少侠拜师成功,您已成为[雪上流光]的徒弟”的字样从界面左下角明晃晃弹出。这下倒好,省了打字的工夫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万无一失地点下组队,看着新鲜出炉的江湖师父衣袂飘飘地悠然走到天策面前。

 [周执明]悄悄对[雪上流光]说:其实我刚才想点个组队点成拜师了。谢谢你收我为徒啊。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我以为你是纯阳。

 周璟心道这算什么理由?吐槽[周执明]这ID像纯阳?女神的心思真是变幻莫测话语里实在是暗藏机锋。不待他细想,队伍频道里叽叽喳喳刷起对话。

 [队伍][雪上流光]:[周执明]你们师弟

[队伍][洛山河]:师弟你好啊快来师姐碗里 #笨猪

[队伍][雪上流光]:先进本

[队伍][周执明]:师姐好

[队伍][浮生一剑知]:师弟好!

[队伍][浮生一剑知]:我先退队做任务!等我满级帮师父一起带你们!

[浮生一剑知]离开了队伍。

 周璟这才看到队里还有另外一个道长[浮生一剑知],晃眼间只注意到他已经快要满级,招呼也来不及打便目送对方退了队。

 周璟笑笑也不在意,说话间[雪上流光][洛山河][周执明]三人前前后后进了本,他随手点开七秀的装备查看。冰心诀,紫色散件,还有那么几件蓝装,再联想到早些时候凌云阁上对方价值不菲的大扇子和外观,显然是单修云裳治疗心法,拼拼凑凑出一套PVE输出装来带徒弟。

 [队伍][洛山河]:浮生太狗了总是风风火火的#吐舌

[队伍][周执明]:哈哈师姐的ID很个性嘛

[队伍][洛山河]:专注坑同门我是剑纯我自豪 #开心

[队伍][周执明]:师姐你不识人间疾苦,出来混,总有一天要切气纯的 #严肃

[队伍][洛山河]:等下我没看错吧师弟居然是天策是天策是天策 #大惊 #大惊 #大惊

 这话听来实在有些古怪,又似乎与七秀之前没头没脑的回应之间有所联系,他先选择让人物跟随,然后支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点开师徒列表一探究竟。

 “砰”的一声不是别的,是周璟一个不稳手肘磕到桌角的声音。他松了鼠标皱着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霎时间只觉得玩游戏以来的本就岌岌可危的三观再次遭遇颠覆。

 这绝对是执念。是恶趣味。是丧心病狂。周璟嘀咕着。[雪上流光]的师徒列表全满,徒弟按照拜师前后顺序从一到十依次排列,[浮生一剑知]排在首位,[洛山河]在倒数第二位,其余徒弟们的ID也都颇为好听,有那么点文艺古风范。但这些都不是值得惊奇的地方。

 让周璟大跌眼镜的是,所有的徒弟无一例外,全都是纯阳。除了吊在尾巴取了个像是纯阳的ID实则是天策的[周执明]。

 他抬眼望了望亭亭而立婀娜多姿的七秀师父,对方动作轻盈利落地掠过雪地,几个灵巧腾挪间将怪物引作一团一举斩杀,操作精准丝毫不拖泥带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倒像是个称职的刷怪机器。他却感觉背脊上莫名蹿过一丝凉意。

 周璟默默开导自己,算了玩了这么久游戏什么人没见过,拿着玄晶不小心换了铁牢大橙武的煞笔,背包按色系分类从不直接点整理的奇葩,开着奶和T心法升到满级的小白……这不过就是个收徒只收纯阳的普通师父吗……

 瞥见好友栏里[唐六娃]在线,周璟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在吗?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小记者你还在我们服啊,问吧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你认识[雪上流光]吗?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那个七秀吗?说来话长,具体情况你可以参考我的八一八《唐六娃带你走近肥羊狂魔,捕捉肥羊十法包教包会》,内容翔实有料语言生动幽默寓教于乐谁看谁知道。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那她为什么……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这个,估计是个人喜好吧。小军爷你别想啦,狂魔姐收徒只收小纯阳。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其实是她一不小心把我当成纯阳收徒了 #无奈

[唐六娃]悄悄对[周执明]说:#大惊你很快就要被打入冷宫了,自求多福!

[周执明]悄悄对[唐六娃]说: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警告

 不行果然还是有点诡异,麻麻这个游戏好可怕。周璟暗自腹诽着,脑海中划过一个滑稽的念头——难道说女神都好纯阳吗,可这男女通吃是不是略显丧失?

 [队伍][洛山河]:师弟你在干嘛呢,快跟上来。

 周璟面对着副本里唯一一只浑然不觉的无辜羔羊,突然油然而生深切的同情。

 [周执明]悄悄对[洛山河]说:你知道师父为什么只收纯阳徒弟吗?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这还不简单,我大纯阳宫人见人爱#笨猪

[周执明]悄悄对[洛山河]说:你就没好奇过吗……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开心师父说她就喜欢纯阳所以

 [洛山河]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周璟静候着下文,过了几秒才注意到纯阳萝莉先前光顾着打字一不小心走得太远,此时娇小的身影正往七秀的方向玩命狂奔,几尺后缀着大批舞刀弄枪凶神恶煞的怪物,煞是壮观。

 周璟一个疾走正准备出手搭救,只见七秀早已开着蝶弄足蹑云逐日,从容不迫地双兵一挥使出剑神无我,三下五除二美人救美清剿所有怪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罗裳翻浪袂泛百褶,恍若九天飞仙。

 他回味着这一幕久久愣神,简直忍不住上元点赞,可低头看了看天策技能栏愁眉不展,最终操纵着[周执明]打了个撼如雷。

 [队伍][雪上流光]:别乱跑,小心点

[队伍][洛山河]:都怪师弟密聊我#大哭

[队伍][周执明]:我错了师父你别把我打入冷宫#大哭

[队伍][洛山河]:师弟,太晚了#严肃

 当晚周璟被大号罩着一举冲到三十多级,但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雪上流光]为人颇为冷淡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趣味,却不失为一个好师父。尤其是在从七秀手里收到背包和修为若干后,被放养惯了的周璟满腔感动无以言表。

 [队伍][周执明]:#抱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队伍][雪上流光]: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队伍][周执明]:我知足常乐师父你对每个徒弟都这么好吗

[队伍][雪上流光]:我对纯阳徒弟更好,你这是……

[队伍][周执明]:是什么是什么?

[队伍][雪上流光]:是冷宫待遇 #严肃

[队伍][周执明]:#大哭 #大哭 #大哭

 出了副本他发现感动剑三好师父[雪上流光]把心法切了装备换了,一身满精炼满石头搭配得当的云裳装备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周璟一边啧啧称赞,一边鼠标漫不经心地移动到挂件栏上的古琴,图标下的方框浮现出关于挂件的简短介绍。

 嗯?这个挂件好像就是怀瑾跟自己提过的[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有什么好刷的。我看看……

 [卿] 背部挂件寓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_⊙)

 ……完了。今晚又别想睡了。周璟捂着脸痛苦哀号。

 

 


第四章 歌一曲

 

时隔几日,周璟再次登录游戏,依旧顶着挥之不去的黑眼圈一双,和肚子里一句尚未消化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愁死个人啊。

 师徒列表里[浮生一剑知]和[洛山河]都不见踪影,想来是短短几天已经满级出师。[周执明]荣升师兄,当然,放眼望去,师弟师妹ID前的图标一如既往全是蓝白太极——毫无疑问的清一色纯阳。

 还真像是羊群中一匹孤单的独狼啊。周璟嘴角一抽,随即异常坚定地摇头否定——错错错,[雪上流光]才是披着人皮货真价实的大灰狼。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你终于上线啦,师弟好久不见!#开心

[周执明]悄悄对[洛山河]说:嗯,师姐你练级真快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笨猪我是代练上来的……

[周执明]悄悄对[洛山河]说:我猜也是→_→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因为实在等不及!师弟你要过来吗,我在论剑看师父和浮生切磋呢 #笨猪

[周执明]悄悄对[洛山河]说:好啊,组我吧

 周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一口答应后在[洛山河]发来的组队请求上点下确认,纯阳宫在添加了下雪特效之后更有宁静致远,冷寂苍凉之感,他键盘双击操纵游戏角色施展轻功,屏幕上天策长缨疏狂枪起惊雷,穿过满目雪花和风霜朝着论剑台方向风驰电掣直奔而去。

 论剑台被评为剑三四A风景区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知名八一八写手[唐六娃]曾经在这里目睹过无数为情所困的糙妹软汉从悬崖边上纵身一跃,收获过无数痴男怨女的心酸过往,妙笔生花凝结成让读者大呼惨虐哭成狗的动人故事。

 周璟这么一走神没留心气力值的消耗,[周执明],扑街。

 [队伍][洛山河]:#笨猪天策轻功竟然也能摔死,实在是佩服佩服23333

[队伍][周执明]:低估天策轻功的人早晚会因为天策轻功而哭的#严肃

 队伍里其余两人的血条浮动,许是切磋当中空不出手嘲讽,[周执明]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悄悄接近立着一面战旗打斗正酣的七秀和纯阳。

 上次匆匆退队的[浮生一剑知]是气纯。要说周璟最熟悉的门派,除了天策,便是气纯。

 两仪四象,三才五方,七星九转,从动作的起势到收势,从剑气凛冽的锋芒到气场御风的清响,都像刻入骨髓般清清楚楚。

 眼前的纯阳大约是刚从商人那兑换了几件紫霞功的PVP装备,意识和手速倒是不错,预判和走位也都颇为犀利,一眼望去便知是具有一定水准的老玩家在熟悉气纯的手法,但显而易见不是对面装备也好不到哪去的七秀的敌手。

 不够沉稳,不够仔细,距离的把握和技能的使用不够精准,而七秀从容洒脱的一招一式织成流云凝光,不疾不徐又恰到好处,仿佛对气纯的所有反击都了如指掌游刃有余,使得这些微小的瑕疵全都无所遁形,成为鲁莽冒进所暴露的致命弱点,。

 [周执明]在一旁静静打坐观战,身侧是蹦蹦跳跳的包子脸软萌萝莉[洛山河],她没将两人的激烈交锋学去几成,只关注到[浮生一剑知]头顶每隔一会就冒出“我方才喝了一杯茶,来日再战”。

 [雪上流光]在切磋中战胜了[浮生一剑知]。

[雪上流光]在切磋中战胜了[浮生一剑知]。

[雪上流光]在切磋中战胜了[浮生一剑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疲倦,精彩纷呈却又一边倒的对打持续着,一战完毕打坐回血的间隙便可见七秀寥寥数语却一针见血的评价和指点,直到气纯在似乎永无止境的切磋中竟也偶有得胜机会,两人才停了手。

 [队伍][雪上流光]:进步很快啊

[队伍][浮生一剑知]:嘿嘿,我早晚要超过师父的!

[队伍][洛山河]:浮生你再多喝几年茶吧师父好厉害求抱大腿 #笨猪

[队伍][雪上流光]:多练练就好了,其实厉不厉害没那么重要

[队伍][浮生一剑知]:怎么不重要了,我要保护师父的 #严肃

[队伍][浮生一剑知]:师弟!你看到我的英姿了吗!

[队伍][周执明]:嗯,每次被控住的姿势都特别英俊

[队伍][洛山河]:#笨猪师弟GJ!

[队伍][浮生一剑知]:#大怒 #大怒 #大怒你们不要在师父面前黑我

 冠袍加身的道士仿佛还沉浸在酣畅淋漓的切磋中兴奋得难以自抑,绕着七秀上蹿下跳毫无气质可言,反衬得七秀俨然不动,更有为人师表的沉静稳重。

 幸福总是短暂的。当七秀开了剑舞转了个身露出背后那把古朴雅致的万恶挂件[卿]时,周璟顿时又愁眉苦脸苦大仇深起来。

 遥想周璟当年,还是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哈士奇,呸,东都之狼时,他也曾经怀揣传道解惑(攒齐全门派萝莉小徒弟)的远大理想。事与愿违,[月斜江上]作为一个天策师父实在是有苦说不出,看看对面瘦西湖二人转一撸撸倒怪物一大片,天生带本刷图技能点为零的他,战斗力只有五。

 这还不算什么,当你的好基友是气纯时,剧情的发展就更不尽人意了。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来的萝莉们纷纷转投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怀大爷的怀抱,一时间周璟人迹罕至的歪歪频道里除了怀瑾,便是他的徒弟怀瑾的死忠脑残粉们一声声嗷嗷待哺的深情呼唤。

 “怀男神求带本师父在这单戳我看着都心累”

“瑾爷酷爱来拯救世界嘤嘤嘤”

“怀大爷你怎么不开麦”

“怀瑾大神唱支歌好不好好不好嘛”

 怀瑾一直是个喜静的人,不爱亲自收徒也罢,却不知为何对抢人徒弟这件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损事分外热衷,周璟听着频道里此起彼伏的妹子音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半晌终于忍不住开麦说:“怀瑾你就唱首歌吧,她们都求了半天了。”

 电流摩擦的细微声响沙沙传出,频道里瞬间陷入沉寂。怀瑾不负众望开了伴奏,悠扬的笛声合着钢琴声缓缓流泻。

 周璟此前也没听过怀瑾唱歌,毕竟两个大老爷们挂歪歪里唱歌算个什么事。唱的歌词旋律他统统没记住,只知道不外乎是算卦下棋仙途坦荡斩断邪妄纯阳糊弄妹子的那一套。

 不寻常的却是,隔着鼠标键盘和冰冷屏幕,怀瑾平时不带起伏的声线竟流露出深情款款又暗藏忧郁的意味。那歌声仿佛浸了柠檬水的棉花捂住听者的口鼻,连心脏都要被熏染得柔软湿润又涨涩。

 一曲歌罢,余音袅袅,整个频道鸦雀无声。

 打那之后周璟再没收过徒弟,他在怀瑾面前自惭形秽,抢徒弟什么的,无论从软件还是硬件和怀瑾相比根本毫无胜算啊。

 黑历史回顾完毕,周璟凄凄惨惨戚戚地将目光投向队伍里软萌可口的纯阳萝莉[洛山河],视线挪到高贵冷艳的七秀师父身上不禁唉声叹气,为什么小萝莉们都不识好人心偏要羊入虎口呢。

 [周执明]悄悄对[雪上流光]说:师父你为什么收这么多纯阳徒弟?#疑惑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因为我喜欢啊

[周执明]悄悄对[雪上流光]说:这么喜欢不如自己玩?你肯定能把纯阳玩得很好。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玩得再好,其实也没什么用

[周执明]悄悄对[雪上流光]说:玩得开心不就受用了?

 浅显的提问如石沉大海般久久得不到应答,直到周璟以为对方没看到或者是干脆视而不见的时候,密聊栏里眨眼出现一行紫色字体。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什么不是我想要的?玩游戏不是为了开心?玩七秀不是因为喜欢?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也难怪周璟不理解。只因天策于他并不只是创建人物时心血来潮的尝试,哪怕重来千万遍他也不会因为门派的强势弱势而改变初衷。

 然而尽管周璟心底的小野兽咬着笼子抓耳挠腮,他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雪花飞扬飘洒,天地乾坤皆是银装素裹,七秀一袭粉衣伫立在冰霜一方,连寥落冬景都染上几分温柔颜色,又仿佛一不留神便会随着冰消雪融而烟消云散。如雪魄,如霜回,如惊鸿,如立鹊,是为冰心。

 周璟才没这么文艺,他词汇贫乏的脑海里此刻一笔一划浮现两个金光闪闪亮瞎狗眼的大字。

 【女·神】

(p.s.初号宋体大小)

 

 

 

第五章 打一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师弟你快加浮生的大号[浮生望断]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师弟快帮我一起劝劝浮生啊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我和师父都劝不动他

 周璟一上线便叮叮咚咚收到来自[洛山河的]数条密聊,可能是过于担忧和慌张的缘故,连表情都省去了。他心底诧异着在搜索栏里飞快打下[浮生望断]的ID,把这个用着文艺秀发付费头像的藏剑添加进好友栏,正准备询问事情经过,却被来自[洛山河]的下一条密聊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师弟师弟浮生他要打删号战这可怎么办

 删号战。

 周璟恨不得将和这三个字相关的一切塞进厚铁箱沉入海底,活像某些畏首畏尾的夜行动物般,被阳光照射到一分一毫就要兹哇乱叫抱头鼠窜,而此刻沉甸甸的回忆却恰似毛衣被轻轻巧巧地拽住了漏出的线头,稍稍使力便被扑簌簌地抽丝剥茧,大刀阔斧地拆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周璟的小心脏拔凉拔凉,缘愁那个长哟。

 聊天栏格外热闹,好友频道里七嘴八舌地刷过熟悉的ID。

 [好友][唐六娃]:这里是小记者[唐六娃],正在为您直播[浮生望断]和[微积分我初恋]的长安一战!让我们拭目以待!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又是谁最终夺得狂魔姐[雪上流光]的芳心!

 [好友][唐六娃]:橙武哥[微积分我初恋]VS[浮生望断],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欣喜 #欣喜 #欣喜围绕一代女神展开的爱恨情仇敬请关注[唐六娃]系列八一八为您揭露事实真相挖掘背后的故事

 [好友][花寒]:[浮生望断]?那个高端藏剑?他不是消失一段时间了吗?

 [好友][张起名]:觉得这个橙武哥的ID怎么看怎么抖M,我是一只果子狸吗?

 [好友][洛山河]:师父她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呢都是浮生那个笨蛋惹的祸!!!

 [好友][浮生望断]:认识我的不用劝我了,再劝别怪我拉黑!等我教训完傻X再说! #严肃

 [好友][唐六娃]:现在[微积分我初恋]和[浮生望断]双方已经到达长安城门!两只小黄鸡的内战一触即发!女主角[雪上流光]却还未出现!哦漏初恋哥的前情缘[墨小蝶]女神居然也来到了现场!会有神转折吗!

 [雪上流光]的ID让周璟微微一震,这些日子他没有缘由地想要避开这尊女神,拖拖拉拉地独自跑着任务总算满级出师,紧随其后刷出来的,周璟避如蛇蝎的[墨小蝶]更是让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情况,两大女神齐聚一堂吗。

 周璟才劝了浮生两句就被拉黑,无奈之下神行千里再一次来到阔别已久的长安。长安城门数据堆砌的一砖一瓦静静凝望着攒动的人头,仿佛农夫欣赏庄稼,又如将军俯瞰城池,[周执明]在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中毫不起眼,叹物是人非,唯有这城门看往事一遭遭,故人不再。

 [系统]您的好友[雪上流光]上线了。

 正伤春悲秋着,心心念念的女神好不容易驾到,周璟飚着手速紧忙联系。

[周执明]悄悄对[雪上流光]说:师父,我刚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能让浮生打删号战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我也刚知道,没事,有我在

 他见女神开口,不知为何悬着的心霎时安定下来。

 此时[浮生望断]和[微积分我初恋]已在城门对峙,默契留出的空地上两人既被人声鼎沸托举至舆论顶端,又巧妙地圈出一方与旁人隔离剑拔弩张的净土。不容周璟触景生情,玩家们口口相传的女主角[雪上流光],在他眼中就像大多数动漫里的最终boss一样自带BGM和光环姗姗来迟。

 周璟肯定他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世界和附近频道里零点零一秒的停顿,而后是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异口同声的——

 “女神来了——”

 如同雕像般肃穆的两位二少仿佛被唤醒了般你蹑云来我玉泉争先恐后地觐见女神,淡看风云的君子意气早就抛之脑后,一黄一白俨然左右护法亦步亦趋地追随着七秀的裙摆。被簇拥着的七秀不动声色,尔后万众瞩目的ID上浮现淡淡发言。

 [附近][雪上流光]:我没兴趣看手残切磋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周璟正点着[微积分我初恋]装备一边研究一边嘴里嘟囔打土豪分橙武,瞥见一身云裳装备的七秀语出惊人,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一笑,熙熙攘攘人群里仿佛大海中一粒谷子的军爷眯着眼赞赏地打了个[撼如雷]。

 [浮生望断]肚子里的“师父你不用再劝我了”和[微积分我初恋]绕到嘴边的“原谅我鲁莽对不起我爱你”都胎死腹中,两人面面相觑倒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样子。然而短暂的尴尬弹指间便被迫不及待的呼声淹没过去,在旁观者的推动下以爱为名的决斗一触即发,这场决斗的战利品——[雪上流光]却意兴阑珊不为所动。

 [附近][浮生望断]:师父,这场删号战我非打不可!

[附近][微积分我初恋]:小雪,等我归来#墨镜

 [附近][雪上流光]:呵呵

 战旗立,计时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藏剑内战,不外乎抢先手,比手速,拼伤害,看人品,压血线,出奇招。当然,这是在忽略[微积分我初恋]手中传说一个虎跑能秒人的八十级大橙武轻剑御风的前提下。

 别无二致的爆发和减伤,如出一辙的解控和免控,知己知彼的战役很难谈得上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两人在倒计时的五秒内几乎同时使出泉凝月和雪断桥,双方开始交火,黄龙吐翠绕背一记醉月,秒切啸日反手醉月推风插,就着梅隐香开虎跑追击,玉泉鱼跃蹑云逐日跑路或者紧贴,云飞夕照惊涛断潮鹤归衔接打出漂亮爆发。

 这无疑是相当惊心动魄势均力敌的一场切磋。两个藏剑灿金衣袂飘逸,冠后束起的马尾也随招式飞扬,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轻剑无痕行云流水,山居问水心法来回切换难分难解,各自汲汲营营计算猜测着彼此的CD和后手,你来我往的技能翻覆间却又显出君子如风气概万千。

 周璟自忖马蹄下踩过多少藏剑不值一提,总之被怀瑾拍死的小黄鸡能做多少份全家桶他是算不清楚的。彼时他们基友齐心插旗虐菜的日子里[浮生望断]和[微积分我初恋]都尚未崭露头角,如今他作为看客置身事外只觉得恍若隔世,一瞬间位于众人视线焦点咄咄逼人的藏剑和记忆中的纯阳重叠,心神震荡才恍悟并不是所有傻事最终都能一笑了之。

 再令观者叹为观止的精彩战斗,也总有赢家和输家。

 [微积分我初恋]在切磋中战胜了[浮生望断]。

 一局终了尘埃落定,得胜的藏剑神采飞扬地擦拭着手中燃着赤色光焰的御风,鎏金勾银的锦衣衬得他英姿勃发人傻钱多,剑下的同门自然是败者为寇。

 [浮生望断]带着少年心性,好胜自负又倔强不听劝,和[微积分我初恋]的删号战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早有打算可想而知,眼下吃了败仗后灰心丧气地一声不吭。

 [附近][雪上流光]:[浮生望断]你别动,别下线

[附近][浮生望断]:师父我没事!输了就输了!

[附近][微积分我初恋]:小雪,我们有约在先,你不用管那么多 #墨镜

[附近][浮生望断]:师父你不用担心!不就删个号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是没打赢个脑残有点不甘心!

[附近][雪上流光]:你是我徒弟

 七秀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可字里行间却透出毋庸置疑的肯定口吻,更是对一旁春风得意的[微积分我初恋]熟视无睹。

 [微积分我初恋]正是志得意满满心欢喜的时候,眼前七秀对徒弟嘘寒问暖的关切姿态让他感到受了忽视,他思索几秒后欣然选中[雪上流光]的角色,胸有成竹地在背包里啪啪啪按下一连串烟花图标。

 [系统]江湖快马飞报!"微积分我初恋"侠士在长安对"雪上流光"女侠使用了传说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微积分我初恋"对"雪山流光"之爱慕,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志,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意,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将坦然无惧仗剑随行.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

 [系统]江湖快马飞报!“微积分我初恋”侠士在长安对“雪上流光”女侠使用了传说中的[海誓山盟]!以此向天下宣告:“微积分我初恋”对“雪上流光”之爱慕,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无畏世间险阻比天高,誓要长相厮守到尽头。织纤云以为誓,填银河以为约,托飞星以传情,搭鹊桥以相聚。若是汝心正如我心,比翼双飞笑傲江湖!各位侠士可火速前往恶人谷共同见证”微积分我初恋“侠士这段惊天动地泣鬼神的真诚告白!

 围观群众的激烈讨论被这声势浩大的烟花给狂轰乱炸得七零八碎,更有网络不好的玩家直接闪瞎狗眼悲剧掉线。

 烛光,鞭炮和玫瑰织就的浪漫红粉背景下七秀和藏剑佳偶天成天生一对,尤其是[微积分我初恋]更是脑内自动屏蔽了煞风景的路人,让这广袤世界无边江湖天地之间只留下他们这一对神仙眷侣。

 而此刻漫天光华照耀之下,绝代佳人缓缓转过身来,虚拟角色也掩盖不住对方穿透屏幕的温柔神情,[微积分我初恋]屏住呼吸和七秀四目相对——

 [附近][微积分我初恋](深情款款满心欢喜地):小雪,我们情缘吧

 ————

 [雪上流光]向[微积分我初恋]发起了切磋。

 诶?

 诶???!!!

 

 

 

第六章 虐一菜

 

[唐六娃]对天发誓脑洞大如她也没能预料到这样的神展开,一时间说好的直播都卡壳了。更不用说被发起切磋的对象[微积分我初恋],壕气侧漏的橙武哥眼中婷婷袅袅的心动女生顷刻进入战斗状态,话说剧本明明不是这样写的啊。

 而周璟则深信,如果所有人的心声都能被听到,那么此时此刻充斥整个地图必将是此起彼伏,和他异口同声的卧槽卧槽我屮艸芔茻。

 [附近][雪上流光]:我们打一场,你赢了我们情缘,我赢了浮生就不用删号

[附近][浮生望断]:师父!我说了我认输!你不能和个自恋神经病情缘啊!

[附近][雪上流光]:我不会输    

[附近][雪上流光]:[微积分我初恋]你答应吗

 [微积分我初恋]倒最先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喜出望外地心忖没想到女神高贵冷艳的外壳下竟是一颗这么傲娇火热的少女心,比武招亲这种设定一旦接受了其实还挺带感的嘛。

 [附近][微积分我初恋]:我怎么会不答应你比别人的号重要多了 #墨镜

 当众人的脑回路遭遇急转弯一个漂移终于跟上节奏时,切磋倒计时已过“相爱相杀”已始,徒留烟花残满地伤。

 由于唐六娃对于自己在本次直播中的表现十分不满意,事后她在贴子中倾尽笔墨以求还原真实场景弥补过失,为了巩固剑三八一八第一人的地位,她更在全服范围内搜集整理在场目击者的印象以及评价。

 调查结果表明,切了冰心心法的一代女神[雪上流光]给围观群众——尤其是内防偏低的藏剑山庄弟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沉重阴影。

 知名插旗大神[古三哥]这样形容:

“无月,无风,无雨。

[雪上流光]的剑却比明月更冷,比劲风更快,比暴雨更急!

红色的衣,红色的剑,红色的血。

她便是一把出鞘之剑,凌厉而锋利。

狠绝,也艳绝!

没有人出声,凝重的肃杀之意仿佛剑在颈上,随时会割破他们的喉咙。

[雪上流光]看着[微积分我初恋],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剑,和她的剑招。

那是最多情的一剑,也是最无情的一剑!

——[微积分我初恋],卒。”

 《决战长安之巅》

《少年被拍的奇妙之旅》

《冷酷女神狂炫酷掉拽》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到的剑的名字》

《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任何标题都不足以形容当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血腥场面,部分黄鸡甚至产生强烈不适反应从此闻秀丧胆。

 [附近][浮生望断]:师父我从此就是你的脑残粉了……受我一拜!

[附近][微积分我初恋]:小雪女王,请收了我吧 #口水

 [好友][洛山河]:浮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QAQ师父你是大天使!!!我要丧心病狂地舔屏了!!! #笨猪

[好友][张起名]:女神简直帅得没朋友……我没说错吧橙武哥果然是抖M……

[好友][唐六娃]:我有预感这会是我剑三生涯所能写的最好的八一八,狂魔姐感谢你成全了我的剑三(啊哈哈哈哈哈哈战阶我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璟在目睹完切磋全程后仍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石化状态,手指在不断调整视角研究两人手法的过程中变得僵硬,心底除了啧啧称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这场几乎如同历史重演的删号战乍一开始便攫住了他的呼吸。一波三折的神展开中,过往记忆的点点滴滴更是汇作潮水汹涌而至,翻腾着沸腾着全都是无可挽回的。他却没想到,故事结局会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落幕。

 [附近][雪上流光]:以后你再要打删号战我不会拦

[附近][雪上流光]:我只想你知道,练个号不容易,你一时冲动,最难过的却是被留下来的,眼睁睁看着你删号的人

 七秀难得冗长的发言让周璟一阵心悸,恍惚间眼前的七秀不是天策凌云阁顶伶仃的丽影,不是空雾峰副本里尽职尽责的刷怪机器,不是和浮生切磋时老练从容又极富耐心的师长。如此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他在这一刻才清楚的感知到压抑已久,终于克制不住的悔意。后悔自己吝啬的信任和愚蠢的挑衅,后悔可笑的自以为是和一错再错,后悔那一刻自己看到怀瑾飞奔而来,仍毫不犹豫地点了下线。

 他后悔了。而悔之晚矣。

 晚到怀瑾的ID静静地凋零在周璟的好友列表里,变作心死如灰的颜色。

 周璟像是逃避般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冰水,中间心不在焉地绊到耳机线磕上椅子腿,多灾多难地回到电脑前坐稳时屏幕上显示着不久前[洛山河]发来的密聊。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师弟!浮生好像惹师父生气了QAQ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浮生个废柴只会跟我嘤嘤嘤不敢找师父 #大哭

[洛山河]悄悄对[周执明]说:我去安慰浮生了师父就交给你了拜托你啦师弟弟 #可怜

 他读完嘴角一抽重重放下杯子,连水都差点溅出来,心想我现在简直比爆发打到减伤,不,比爆发打上无敌还憋屈尼玛谁来安慰我啊。认命地叹了口气,周璟邀请[雪上流光]组队不出意外地被拒绝,在看到对方所在地是天策之后想也不想地便飞地图朝凌烟阁赶过去。

 北斗高悬,入夜的天策府披着一袭凛然星华,青瓦乌檐镀着薄如蝉翼凉若寒霜的清辉,七秀的衣裙笼着溶溶月色滟滟水光,足尖轻点宛若踏碎了一池空明的白玉,仿佛要站到月落星沉,旭日东升。

 周璟狠了狠心打破这卷月下美人图,长枪一磕斩断星河,干脆利落地跳上阁顶后依旧是按键操纵人物静静打坐。然而他无暇欣赏天策府夜色中别有风味的景致,好不容易平息纷乱的念头,将目光停留在七秀身上反复犹豫却不知如何开口,遣词造句的工夫里对方反而率先发言。

 [附近][雪上流光]: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收那么多纯阳徒弟,却不自己练个吗

 这个由来已久的问题让周璟好奇心又起,立马从善如流地等待对方揭开谜底。

 [附近][周执明]:嗯,怎么,你愿意告诉我?

[附近][雪上流光]:我在纯阳等人

[附近][周执明]:啊?

[附近][雪上流光]:我只知道他要玩纯阳

 周璟正端着杯子喝水,瞥见这个解释一口呛住半天才缓过劲来,一边咳嗽一边艰难打字。

 [附近][周执明]:谁这么作死和你结仇了?

[附近][雪上流光]:是我惹他生气,他才走的

[附近][周执明]:那你就这么等?别是人没等到,哈雷彗星先等到了

[附近][雪上流光]:我没有别的办法

[附近][周执明]:这么小气的男人不等也罢

[附近][雪上流光]:你不懂

[附近][周执明]:我懂十个纯阳九个渣

[附近][雪上流光]:……大概真是这样吧

[附近][周执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等不到呢

[附近][雪上流光]:他说他会回来,我就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多等一会

[附近][周执明]:你这是自欺欺人

[附近][雪上流光]:至少我会好受一点,相信他会回来的话

 不是恶趣味,不是肥羊狂魔。周璟从没设想过那一栏旁人看来丧心病狂的师徒列表下,隐藏的却是这样一个故事。他忽然记起纯阳宫终年不化的雪,冷得刺骨,一袭薄凉貌似不染红尘不惹凡俗的七秀说着“这不是我想要的”,一时间所有细节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串联起来。原来对方辗转江湖风雪加身,也不过执迷不悟,求而不得。

 [附近][周执明]:那你就这么被困在游戏里?

[附近][雪上流光]:我只是在等

[附近][周执明]:我算是服了你了,又狠又倔,谁喜欢你谁遭殃,被你喜欢也够呛

[附近][雪上流光]:你说得对

 素来少言寡语但绝不口下留情的女神没有回“呵呵”着实出人意料,周璟摇摇头赶走脑子里冒出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身侧的七秀穿着白色的皇宫外观,温柔月色下如同淡雅而高傲的洁白昙花,无声绽放幽香扑鼻,却又让人觉得脆弱得转瞬即逝,挨不过短暂花期。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周璟心头一颤,把鼠标移到七秀身上。

 [周执明]轻轻地拍了拍[雪上流光]的头。

[附近][周执明]:真傻

[附近][周执明]: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等,肯定后悔得不得了

[附近][周执明]:来,我帮你叫魂

 屏幕上英姿勃发的天策头翎一晃,长身而立远眺月轮,银尖长枪收至身后,手里换上一盏纸灯笼[烛影],乳白的萤色衬着天远月圆明明灭灭,倒真存着几分阴森浪漫之感,前提是不被他不合时宜的发言破坏气氛。

 [附近][周执明]:纯阳宫的某位道长,这里有位姑娘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附近][周执明]:您行行好快出现吧,可别让一代女神熬成黄脸婆啊

[附近][雪上流光]:呵呵

 聊天止于呵呵是不变真理。两人沉默半晌,最终叮的一声结束了死寂。

[雪上流光]悄悄对[周执明]说:谢谢你,我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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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喻】 而我知道(上)

割肉喂自己的废柴之作

不虐也不香的全肉文

叶喻一边滚床单一边嘴炮

· 大概会有一些不能直视的梗出没

· 大概有 伞←叶喻→黄 单箭头出没

· 总之不影响肉的阅读就是啦_(:з」∠)_

 

 

而我知道

 


  “我怎么得到也会怎么失去 
     与你淡似水便千杯不醉 
     明明为你挂虑扮成也爱谁 
     放下我的敏锐 
     或能令你懂得珍惜也许”

                           ——《知情识趣》 
  

叶修倚着枕头,眯起眼看喻文州慢吞吞地擦头发,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光线也调节到昭示着预设暧昧情节的暖黄。他一手熟练地抽出支烟一手咔哒掀开打火机,软皮烟盒随手抛回柜角,烟嘴凑到唇边之前没头没脑地问:

 

“文州,你知不知道长时间不谈恋爱会变丑?”

 

“我们这不是在谈恋爱吗,叶神?”被问到的人回头。

 

“不,文州”叶修表情严肃,垂着眼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喻文州发梢一滴水珠的运动轨迹,直到它消失在浴袍领口,“你这是在耍流氓。”

 

“你说得对”战术大师眼里流转着愉悦而狡黠的暗芒,“我耍的可不就是你。”

 

老流氓叶修两指夹着烟刚吸了一口,听见这话嘿嘿一笑,探身揽过喻文州的后颈,干燥温暖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凑上前去,含着尼古丁气味的舌尖撬开齿列攻城略地,大大方方地扫荡一圈,品尝罢才堪堪退出方巡视完毕的美好领土。

 

“那还不快陪爷耍耍。”

 

“等你抽完烟。”喻文州转身继续擦头发。

 

“成。”叶修嘴上随意应承着把香烟换到左手,肩膀又懒洋洋地靠回床头,空出的右手却遽然握住喻文州搭在床边的手腕施力一拽,床垫在仓促挪动下塌陷一块,看对方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抬腿膝行到自己身旁,叶修满意地勾过毛巾调侃,“你这手速不行,赶紧的。”

 

喻文州在失衡导致的短暂惊讶后又换上妥帖的微笑,细软半湿的碎发搭在额前耳后,眼神黑亮面颊红润,浑身笼罩在沐浴后的热气中,感受着头顶隔着毛巾时轻时重的按揉。

 

“醉了?”叶修叼着烟发音模糊。

 

“清醒着呢。”

 

“啧,醉了比较可爱”叶修像是想起什么,语带笑意,“你记不记得你上次喝醉的事?”

 

“我记得我没醉到酒后乱性的地步。没把你怎么样吧?”喻文州抬眼问。

 

“是我没把你怎么样,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叶修把毛巾丢到脚边,语重心长煞有其事地说,“我一时良心发作没下手。”

 

他倒是真的在一本正经痛心疾首地懊悔。当晚叶修把摇摇欲坠的喻文州扶进卧室,明显脱离理智的战术大师简直和极光一样罕见又令人移不开视线,然而这极光并不遥远,甚至触手可得。

 

满室灯光和月色瑟瑟碎在平日清明睿智的眼睛里,包裹着酒气的鼻息透过衬衫传递体温,叶修当即觉得哪怕荣耀女神在上也会宽恕他难以坐怀不乱,何况那正是一个月黑风高约炮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想什么呢。叶修赶忙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屁股冲着烟灰缸狠狠碾灭,不忘添上一句:“我从不乘人之危。”

 

“那还真感谢叶神手下留情。不如今天也让让我?”喻文州显然一句没信,歪着头用商量的口吻问。

 

“那不行”叶修义正言辞地拒绝,“这个问题问得不好,你把‘让’字去了偏旁重新问一遍试试。”

 

两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他人看来费时费力的非典型情人私语,作为一个知情识趣的床伴,喻文州没有听从叶修的建议,而是倾过身交换带着水汽的吻,轻咬慢啄叶修的下唇,鼻尖轻蹭,直到吐息间面颊都沾染上些微热意,他才不疾不徐地潜入施行一个浅尝辄止的试探。诱人的热源随即沿着下颌,酒窝,额角,逡巡至叶修下意识闭上的眼睑,温存地舔舐睫毛。

 

唇瓣一路触上耳廓,喻文州贴着叶修耳畔开口,热流伴随一声轻笑扑向鼓膜,“呵,要不怎么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呢,心真脏啊叶神。”

 

“别黑我”叶修手隔着浴袍顺着喻文州的尾椎,脊梁,肋骨,不动声色又极富暗示地游走到肩胛骨位置,促狭地说,“我可是把纯洁的肉体都奉献给你了。”

 

“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唔”

 

未尽的话语被叶修按过头以吻封缄,时常流露出各式嘲讽和猥琐战术的铁齿铜牙消磨了锋芒,擅长边滚床单边嘴炮的两位荣耀大师都骤然安静下来。喻文州一心二用地解着叶修的纽扣,倘若忽略两人交叠的姿势,一丝不苟的神情倒像是在打一场季后赛。

 

身下人口中纯洁无暇的肉体被缓缓剥离出来,昏暗灯光下压出褶皱的衬衫泛起涟漪,叶修嘴角噙笑瞧着喻文州,一副乐见其成任君享用的模样。他这厢身上装备正面临被全数拆解的威胁,却仍然不骄不躁,甚至相当配合地抬手方便喻文州把衬衫袖子从他臂上摘下来。

 

叶修自认没必要在床上运动中斗智斗勇,然而无需多加分析,眼下双方的形势优劣却是显而易见喜闻乐见的。

 

喻文州浴袍领口在前一轮的拉扯中便松松垮垮掉至肩膀,即使腰带仍安稳地系着结,袒露出的瓷白锁骨和小半胸膛早已沾染上煞是动人的一抹薄红,先前亲吻中跪坐的别扭姿势调整成跨坐,由此加大的身体接触范围和缩短的距离反而给叶修提供了绝佳的出手机会。

 

灵活修长的手指施施然钻进宽松的领口,掌心触碰便是大片柔韧温暖的皮肤,略显单薄却不至于清瘦,细细勾勒着对方的锁骨,顺势划过胸膛起伏的轮廓,众人面前向来冷静自持的蓝雨战队喻大队长呼吸停滞了一瞬,似乎是犹豫着想往后移动,但旋即朝前凑了凑贴得更近。

 

叶修的探索在刻意放纵下愈加肆无忌惮。他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如同熟悉战场地图上的每一处地形和草木,身经百战的荣耀教科书放缓着手速打开战局,对手的浴袍在他动作下滑落肩头卡在肘弯,展露出不设防的温驯姿态。

 

原本缱绻的亲吻变得深入而热切,他们得心应手地争夺氧气,汲取体温,像是在丛林迷雾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彼此身影的散人和术士,无从辨别猎手和猎物,只是不知餍足地追逐着享用着,全然地掠夺和激烈地吞噬。舌尖相抵相缠,嘴唇包覆相互吮吸时发出隐秘而情色的水声,甚至能够听到荷尔蒙在耳边碰撞直至炸裂的花火。

 

这是一个充满雄性气息但绝不暴戾血腥的吻,试图将对方拖入欲望深渊,却又表现出取悦的勃勃兴致,慢条斯理地征服示威而绝不妥协,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喻文州低下头平复呼吸,嘴角牵连着水痕,眼底的锋锐蒙上一层空山新雨般的雾霭,叶修在他眼底看到同样喘息着的自己,明明滴酒未沾但觉醉得上头。

 

盛夏夜晚的沉闷被阻隔在室外,反而是耳鬓厮磨在空气中蒸腾起微醺情热。

 

当喻文州的双手碰上叶修腰带的皮质搭扣时,叶修正在他身上埋着火苗,略为粗糙的舌蕾吞吐着肿胀的乳珠,偶尔露出齿尖不依不饶地啃咬,换来喻文州蹙着眉的闷哼。

 

浴袍散乱得早失去了蔽体的作用,如同终于打算拆开礼物般,叶修从容不迫地捉住喻文州腰间布结的一端。

 

“文州,这就站起来了啊。”

 

柔软的布料磨蹭着喻文州不着片缕的下身,身体贴得更近,搭扣解开,裤链被磕磕绊绊地拉下,叶修逐渐支起帐篷的反应也无所遁形,喻文州拦住对方攥着自己腰带的动作,气息不稳意有所指地说。

 

“你……这不是,嗯,又和我一起站起来了吗。”

 

叶修会意一笑,反手引着喻文州抽开衣结,手指顺势撩开浴袍握上喻文州挺立的性器,掌心包裹着茎身缓缓套弄,轻柔地触碰根部,间或使力抚过敏感处。

 

喻文州倒吸一口气,掀起的快感电流般流窜到大脑,他脑袋抵上叶修的颈窝,稍长的刘海扎得人发痒,喉结来回滚动压抑着呻吟,低哑又模糊,如同猫类幼细的尖爪,声音的每一处棱角都能勾出隐而不发的欲求,催促着叶修将战火蔓延至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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